馬蹄聲在街道上不斷迴蕩,一聲一聲。
芙蓉整個人只能匍匐在馬上,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要盡力讓自己看得清醒些。
但沒用。
低頭望向自己的肩膀。
那傷口流出來的血,不是尋常的紅色。
她明白,那箭上怕是塗了東西。
左手握住箭杆,用力一掰。
一咬牙,猛地一抽。
劇烈的疼痛從肩膀里傳出,也讓她腦子清醒了一刻。
她明白自己不能停。
一旦停下,嚴松柏派來的人就會堵住她。
落到他們手裡,可不就是問兩句話的事情。
嚴松柏有的是法子把人嘴撬開。
她不能落到這些人的手裡。
更關鍵的是,她背後的這個盒子。
芙蓉緊咬牙關,儘可能讓自己清醒。
可疼痛在此刻好像失去了提神的作用。
沒過多久,她眼前又開始模糊起來,她就再咬一次。
眼下,是在拿命換時間。
漸漸地,身後有了聲音。
很輕,可她聽得清楚。
在嚴府住了這麼久,府中的人怎麼走路的,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這靴底磨地的聲音,不是尋常百姓能有的。
是嚴松柏的那些打手。
他們跟得這麼快。
芙蓉握緊韁繩,又走了一段。
前頭隱約有了人影。
一個,兩個。
街道上,街角里,陰影中,廊檐上。
這是在撒網,準備將她包圓了。
芙蓉心中一涼。
馬是不能騎了。
有馬走得快,但馬的動靜也太大,很容易被發覺。
不能為了快,把自己送進這些人的手裡。
翻身下馬,重重地在馬臀上拍了一下。
馬匹嘶鳴,奪路狂奔,而她一頭扎進了一旁的巷子裡。
毒蠍帶著人追到西坊市時,天剛剛亮。
他看著地上的那點血,臉上的冷意越發濃厚。
這血跡一直延伸到西坊,到入口處便斷了。
他站住,身後的人也停了下來。
毒蠍懶得翻進去,他朝身旁的幾個手下偏了偏頭。
那人會意,往前兩步,衝著西坊里喊道。
「前面的那個,把你偷到的東西交出來。」
「你交出來,我讓你死得快些。」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回答。
那人語氣不善道。
「我猜你現在也不好受吧?」
「毒蠍的藥不致命,可它磨人。」
「從昨個夜裡到現在,你該知道它的厲害了吧?」
「再拖下去,它就會擴散全身。」
「到時候昏死在那,我們再把你拖出來,你要受的罪,可就是現在的十倍了。」
喊完,坊里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只有風吹過的呼呼聲。
毒蠍不意外。
他要是幾句話就能讓人出來。
那對方就不會潛伏這麼久。
更不會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把東西帶走。
剛才那幾句,還只是為了讓人心亂。
他抬了抬手,身後的人立馬散開,融進西坊中。
一寸一寸往裡搜。
坊市最裡頭牆角,芙蓉靠著磚坐在那。
整個人已經是軟的了。
腦子裡迷迷糊糊的,眼皮像是掛了鉛。
她努力讓自己清醒。
這平時再簡單不過的事,此刻卻難如上青天。
這會兒,一個念頭在她心底冒出。
要不死了算了,落在嚴松柏手裡,比死更難受。
可念頭一起來,反倒讓她清醒了半分。
她還不能死。
那些人搜到這,搜不出東西就會退出去。
可讓他們搜到箱子,這一趟就白跑了。
另一邊,沈府的人這會兒兵分兩路。
一路去劉叔那裡,一路跟著林凡。
林凡手裡捏著一個小布條。
是芙蓉出府時塞給後廚一個採買婆子的。
婆子不識字,只知道是給沈府的,天沒亮就送到了。
布條上就幾樣東西。
一個描述的字,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
圖案看不出名堂。
按布條上的記號,他們找到了一片地方。
城西頭,一片密密麻麻的民宅中。
巷子一道挨著一道,房和房之間只留下一人走的道。
林凡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
這地方藏一口箱子,翻三個月也翻不出來。
沈武安湊了過來,指著布條上的圖案。
「你說,會不會這個圖案就是他給咱們留的記號?」
林凡沒有答他。
把布條舉起,對著天光看。
這圖案是隨手勾的,可勾得有章法。
兩折一尖。
這年頭,想把一句話帶出去難。
想讓收信的人找到一件東西,那就更難。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留記號。他把布條一收。
「進去找。」
「地上,牆上,越是想不到,不可能的,都要去看。」
一處一處地過,走了一條巷又一條巷。
待到日頭升起,日頭漸高,林凡的心越提越高。
再拖下去,人都被逮住了,自己還沒找到東西。
他心裡正急,眼角一動,牆根下有一小塊顏色不對。
走了過去,蹲下伸手一摸,指頭上一片泥。
抹開是暗紅色的,一股血腥味直往鼻子裡鑽。
林凡忍不住一拍大腿。
他早該想到的。
芙蓉帶著傷,傷口會流血,血就是最好的記號。
他不敢耽擱,順著那點血往前走。
穿過兩條巷子,到一處門臉稍寬的院子。
門口擺著一盆花,花盆上也沾著血色。
林凡蹲下身子,撥開花盆裡的枝葉。
盆底那塊釉面上畫著一個圓。
兩折一尖。
他手一頓,摸出了懷裡的布條,攤開對照,一模一樣。
他抬頭看向這扇門,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地上散落著斷裂的門閂,是被人提前撬開過的。
院裡,靠牆停著一溜破缸。
他在缸的夾縫裡摸出一個灰布包,撥開裡面的布。
裡頭是一個小木盒,鎖著。
他拿著盒子出了院子,從腰上摘下一支骨哨。
沒一會兒,沈武安從另一頭趕了回來。
他一眼就看到林凡手裡的東西。
「這就是他帶出來的嗎?」
林凡點了點頭,又晃了晃盒子,湊在耳邊聽了聽。
裡頭有響動,只是很輕,聽不出具體是什麼。
他又把盒子小心地塞進懷中。
「劉叔那邊怎麼樣了?」
沈武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劉叔那邊你完全不需要擔心。」
「而且劉叔把他的得力幹將蒼也叫出來了。」
「蒼的身手,我知道,對付那些人綽綽有餘。」
林凡嗯了一聲。
兩人不再耽擱,直往府里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