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林星月閉著眼睛,滿腦子都是那句「我們盡力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慢慢張開眼睛,轉過頭來,迎上江陌塵的眼神。
「手術太遲了?」
江陌塵還沒說完話,林星月忽然大笑,歇斯底里地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江陌塵,念寶沒了,這下你滿意了?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牽絆了!」
這是林星月第一次衝著江陌塵大吼,吼得男人愣在了那裡。
吼完之後,林星月掙扎著下床,她要去看念寶,她的念寶還躺在手術台上。
但是,剛醒過來,再加上整天水米沒進,林星月腳剛沾地,就是一個踉蹌,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摔去。
江陌塵眼疾手快,伸手將她攬在懷裡。
「別碰我!」
林星月瘋了一樣捶打他,「念寶,我要去看念寶,放開我,讓我去……」
「林星月,你清醒點!」江陌塵扳著她的肩膀低吼。
「我很清醒,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林星月直愣愣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江陌塵,念寶沒了,我連最後一面都不能見嗎?」
「林星月……」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懷裡的小女人小腦袋一歪,失去了知覺。
輕輕放她在病床上,江陌塵一回頭看到醫生過來,退到旁邊。
「江太太情緒太激動,加上過度勞累,才會暈過去。」
醫生解釋,卻見江陌塵皺了眉頭,趕緊補充,「馬上給她輸液。」
然而,點滴一瓶一瓶地輸,但是,林星月始終沒有醒過來,江陌塵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為什麼還沒醒?」
「江先生,江太太的身體沒問題,她好像是自己不願意醒過來。」
醫生簡單做了檢查,略顯遲疑地開口。
江陌塵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砰」的一聲,摁在了牆上。
「什麼叫她自己不願意醒過來?你再說一遍!」
醫生嚇得魂不附體,顫抖著聲音解釋。
「江先生,江太太不肯醒過來,大概是太過傷心,沒了求生意志。」
江陌塵的手突然一松,放開了他。
醫生小心翼翼提醒:「江先生還是多陪她說說話,讓她知道,還有人關心她,需要她,或許,她就願意醒過來了……」
回到病床邊,看著毫無生機的小女人,江陌塵一顆心前所未有地……慌了。
這是……生無可戀?
江陌塵伸手扳住女人的肩膀,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林星月,你給我醒過來,不許再睡。」
「林星月,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死,你聽到沒有?」
「五年前,你不經我的允許就闖進我的生活,現在又不經我的允許離開,我不允許!」
……
江陌塵野獸一般低吼著,搖晃著小女人。
然而,林星月就像鐵了心不理他一樣,毫無反應。
「江陌塵,你幹什麼?」
方知心突然沖了進來,一把推開江陌塵,把林星月安置好,才轉過身來,怒視著他。
「江陌塵,你瘋了嗎?五年前,她嫁給你,為你生下孩子,在江家受盡了屈辱和白眼,現在,你又對她做什麼?」
江陌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能對她做什麼?
「江陌塵,我告訴你,阿月搞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你。我看,阿月就這麼睡著挺好,至少不用看你這幅虛偽的嘴臉,不用面對失去念寶的痛苦。」
「用不著你教訓我……」
方知心冷冷一笑:「教訓你?我可不敢!」
江陌塵深深地看了病床上的小女人一眼,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方知心長長地嘆了口氣,在林星月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輕輕拍著。
「阿月,別怪我跟他說那些話,我知道,你不願意醒過來,不願意面對失去念寶的痛苦,但是,你真的甘心嗎?」
「念寶是被莊心陽那個小賤人害死的,還有江陌塵,要是他及時救念寶,念寶怎麼會,怎麼會……」
方知心說不下,哽咽半晌才惡狠狠地再次開口。
「阿月,你就甘心這麼躺下去,看著莊心陽那個小賤人,住你的房子,睡你的男人,花你男人的錢?看著渣男賤女幸福快樂,毫不愧疚地過一輩子?」
「好,就算這些你都能忍,但是,念寶呢?你不替他報仇?你怎麼能不為他報仇?」
「阿月,醒醒吧……」
方知心再也說不下去,伏在病床前,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回想大學時候,林星月,方知遠,還有她,朝氣蓬勃,意氣風發。
她們約好畢業了也要在一起,開個診所,懸壺濟世,拯救蒼生。
這種想法也只有在那種飛揚的時候才想得出來。
然而,剛畢業,林星月就嫁給了江陌塵,再之後方知遠出國,他們三個就這麼散了。
後來,方知心才知道,林星月經歷了什麼,做了多艱難的決定。
再之後,林星月生下念寶,她還以為,她總算苦盡甘來,江家一定會對她感激涕零。
誰知道,念寶生病,萬劫不復……
掌心忽然有些發癢,打斷了方知心的思緒,她抬起頭來,伸手去抹眼淚,先看到搭在病床上的手指動了動。
「阿月!」方知心驚喜地叫了起來,「阿月,你醒了,是不是?」
病床上的林星月眼睛動了動,慢慢張開了那麼一點。
「阿月,看到我了嗎?我啊,方知心!」
林星月微微點頭,總算把眼睛張開,方知心的一張臉慢慢由模糊到清晰。
「你總算醒了。」
方知心就這麼一句,眼淚又開始噼里啪啦往下掉。
「好了,我沒事。」林星月拉了拉她的手,「陪我去看念寶,好不好?」
方知心遲疑一下,還是點了頭,扶她起來去了。
「病人已經被家屬領回了。」
聽到護士的話,林星月身子一滑,跪了下去。
家屬?
以前念寶只有她,現在,江陌塵居然連最後一面都不讓她見。
五年前生下他,他的身子那么小,那麼軟。
兩年前,他確診白血病,她覺得對不起他,她要用一生來償還。
「念寶,你就這麼走了,你是不是怨媽媽,怨媽媽沒有及時給你做手術,怨媽媽沒給你一個愛你的爸爸,怨媽媽沒給你一個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