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寶馬上問:「爸爸怎麼樣了?」
「爸爸剛剛做了手術,手術很成功,現在跟念寶一樣躺在病房裡。」
林星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摩挲著他的背安撫著。
「我想去看爸爸。」
「爸爸還沒有醒,等爸爸醒了,我們一起去看他……」
正說著,手機響起,連靜雅!
林星月皺了皺眉,還是接了,她不想騙念寶。
「林星月,陌塵有意識了,你快過來!」
「我……」林星月看了兒子一眼,點頭答應,「好,我帶念寶過去。」
「念寶?」
連靜雅剛一開口,林星月直接掐了電話,怕她說出什麼不好的話。
連靜雅的嘴,她很清楚。
「走,我們去看爸爸。」
林星月捏了捏念寶的鼻子,給他套了件外套,牽著他的手去看江陌塵。
「陌塵,我是爸爸……怎麼沒反應了?」
病房裡,江時雨伏在病床邊,一臉關切地輕喚。
「爸爸?」
念寶一看到江陌塵就要衝過去,卻被林星月一把拉住。
「動了,陌塵有反應了!」
連靜雅忽然叫起來。
江時雨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兒子的手指確實動了。
念寶掙脫林星月的手,撲了過去。
「爸爸,我是念寶,我來看你了,爸爸,你要快點好起來。」
林星月站在門口,聽著兒子的呼喚,看著病床上的男人,不知道怎麼用言語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激動,開心,還是傷心,難過?
無論如何,身體的反應總比大腦反應要快,等她意識到什麼,她已經走到病床邊。
晨起的霞光,透過碩大的玻璃窗,把病房照得亮亮堂堂。
江陌塵逆著光躺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楚。
林星月屏著呼吸,和同樣緊張不安的江時雨站在病床兩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亮光中,江陌塵眼皮輕輕顫動幾下,沙啞而低沉的聲音響起。
「這是哪裡……」
哪裡?
林星月呼吸一緊,趕緊按鈴,呼叫醫生。
江時雨:「這是醫院……」
「醫院?」
江陌塵的聲音更加暗啞,還夾雜著不可思議,似乎忘了之前的事。
「是啊,你暈倒了,又做了開顱手術……」
見兒子這樣,江時雨緊張得不行。
林星月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滿腦子都是之前醫生說的那些不確定的話。
江陌塵似乎因為剛剛醒過來,眼睛眨了又眨,緩了好半晌才再次開口。
「天黑了,怎麼不開燈?」
天黑了?
不開燈?
這是……還看不到?
病房裡,晨光大亮,林星月可以看得清他根根頭髮,他竟然看不到?
江時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爸?」江陌塵忽然出聲。
「在,我在。」
江時雨抿了抿嘴角,伸手握住兒子的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眼睛……我的眼睛是不是……」
江陌塵躺著,毫無血色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忽然晃了晃手。
「還有別人在?」
「星月,念寶也在,這幾天都是她在照顧你,她一直守在這裡。」
江時雨抓過林星月的手,放在兒子的掌心。
微微的涼意是他掌心的溫度,林星月身子就是一僵。
病房門口,醫生匆忙趕過來,一眼江陌塵的手指胡亂動啊動的。
「醫生,你快看看,他的眼睛……」
林星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聲音還是止不住顫抖,甚至哽咽。
「咳咳!」
江陌塵忽然咳嗽兩聲,聲音似乎也正常了不少,「只是眼睛不好,又沒死。」
又沒死?
眼睛不應該有問題!
醫生正要湊過去仔細檢查,江陌塵散亂的眼神瞬間歸攏,眸底甚至還閃過一抹犀利。
那抹犀利,卻也只是瞬間,眨眼再次消散,然而,等他再看,江陌塵的眼神已經恢復渙散,好像剛才那抹犀利只是他的幻想。
呵,懂了!
醫生伸手在江陌塵眼前晃了又晃。
「再次開顱,只是清除瘀血,不應該會傷到眼睛,怎麼就看不見了?」
「再次開顱?」
江陌塵很會抓重點,一語切中要害,「那是不是以後都看不見了?」
「這個不好說。」醫生看了林星月一眼,「跟之前一樣,瘀血也好,眼睛也罷,都是後遺症,至於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都不好說。」
這是什麼眼神?
再說,江陌塵的父母在,看她幹什麼?
林星月別過臉去,念寶卻開了口。
「媽媽,我們一起照顧爸爸,好不好?」
這要她怎麼回答?
林星月愣愣地看著兒子,張口結舌。
說實話,她有些生兒子的氣,這是她第一次生兒子的氣。
但是,仔細想想,這也不能怪念寶。
誰讓她之前在兒子面前,把江陌塵塑造成完美爸爸,營造幸福一家的氛圍,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念寶能幫媽媽照顧爸爸,這麼厲害,爺爺都不知道呢。」
江時雨揉了揉孫子的小腦袋,一臉慈祥,還真有點爺孫親情。
「我很乖,我能幫媽媽做很多事。」
「那爺爺奶奶帶你回病房,讓媽媽和爸爸聊聊,好不好?」
江時雨說著,看向連靜雅。
連靜雅抿了抿嘴角,還是伸出手來拉住念寶的一隻手,兩人一左一後帶著念寶出去了。
病床上的男人已經閉上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手術剛過的他,臉色蒼白得幾乎沒什麼血色,也就沒有了平時的高冷,難得露出虛弱的一面。
一套繁複的檢查過後,毫無意外,除了眼睛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不用擔心,江先生第一次開顱手術就是個奇蹟,這次又是一個奇蹟,好好照顧他,一定會好轉。」
醫生說著,攜一眾專家離開了病房,只剩林星月守在病床邊。
看著他昏昏沉沉,沒什麼生機的樣子,林星月鼻子酸了又酸。
然而,她還是忍了下去,人卻有些撐不下去了,小腦袋一沉,伏在床邊,沒兩分鐘就睡過去了。
江陌塵倒是動了動眼皮,眼睛慢慢張開了一條縫兒,身邊的小女人確實已經睡下。
江陌塵揉了揉眼睛,適應了好一會。
伏在床邊睡著的小女人,大半張臉都被碎發遮住,看不清表情,呼吸倒挺平穩。
臉色好像蒼白了很多,是為他擔心的嗎?
江陌塵眸子裡划過一絲異樣,乾淨利落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