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婦的哭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宴會廳外的走廊盡頭。
整個側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些剛才還跟著秦奮起鬨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孫誠和宋雨萌站在原地,半天沒緩過神來。
宋雨萌攥著孫誠的胳膊,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滾圓,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
「阿誠……我剛才沒聽錯吧?秦老爺子喊阿龍……老弟?」
孫誠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飄。
「你沒聽錯,我也聽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震驚到麻木。
他們知道王龍能打,知道王龍有本事,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王龍居然跟秦家的掌舵人關係這麼好。
那可是秦遠山啊!雲城最頂尖的人物!
平時想見一面都難如登天,此刻卻摟著王龍的肩膀,笑得滿臉褶子!
宋雨萌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看向蘇清寒,小聲問了一句。
「蘇總……阿龍他……一直都這樣嗎?」
蘇清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王龍跟秦遠山並肩而行的背影上,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兩秒,才淡淡開口。
「我也剛知道。」
秦小七走了過來,看了蘇清寒一眼,又看了看孫誠和宋雨萌,語氣乾脆利落。
「三位,跟我來吧,主廳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蘇清寒微微頷首,邁步跟了上去。
孫誠和宋雨萌愣了一下,連忙跟上,腳步卻有些發虛。
秦遠山帶王龍來到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在莊園最深處,穿過兩道月門,沿著一條石子小徑走到盡頭,便看見一扇虛掩的雕花木門。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靜心堂」三個字,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秦小七帶著三人路過,看著秦遠山跟王龍身影有些詫異。
這個書房是秦家的禁地,就算是秦家子孫都不能隨便進入。
能夠被秦遠山邀請進入的沒有幾個,她看了一眼,帶著三人默默離開。
書房很大,四面牆有三面做成了書架,擺滿了線裝書,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正中央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秦遠山坐在高背椅上,手裡拿著一隻紫砂壺,往兩隻青瓷杯里倒茶。
「不用客氣隨便坐。
王龍沒有推辭,走過去大方坐下。
秦遠山將一隻茶杯推到他面前,茶湯澄黃透亮,熱氣裊裊,是上好的大紅袍,入口岩韻十足,回甘綿長。
秦遠山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看著王龍,目光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靠在椅背上,端詳著王龍,忽然開口。
「小友,你救了老哥一條命,這份恩情,我不能不報。」
「說吧,你想要什麼?錢、女人、權利,只要是在雲城,老頭子都能滿足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可那份量卻重得嚇人。
秦遠山在雲城經營了幾十年,人脈遍布黑白兩道,他這句話,幾乎等於給了王龍一張空白支票。
王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搖了搖頭。
「老爺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現在有老婆有家人,日子過得挺幸福,知足常樂,夠了。」
秦遠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化作一種發自內心的讚賞。
他放下茶杯,仰頭朗聲大笑,笑聲洪亮,震得書架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好一個知足常樂!」
秦遠山拍著桌面,笑得滿臉褶子。
「這世上多少人被欲望迷了眼,有了錢想要權,有了權想要更多,永遠不滿足,永遠在追逐,你這年紀不大,倒看得比誰都通透!」
王龍笑著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茶道聊到人生,從雲城的格局聊到天下大勢,越聊越投機。
秦遠山是個健談的人,肚子裡有貨,王龍雖然年輕,但見識不凡,兩人你來我往,竟像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老友。
他能感覺得出來,秦遠山是真的感激自己,而不是為了所謂的面子敷衍了事。
王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秦遠山身上,雙瞳深處一縷金芒無聲掠過。
這一眼看過去,秦遠山體內的情況清晰地呈現在他視野里。
老人家的經絡多處淤堵,尤其是心脈附近,一團暗沉的血氣盤踞多年,壓迫著周圍的經脈。
肩頸和腰背處也有多處舊傷,骨節錯位,筋絡扭結,像是被鈍器重擊過留下的痕跡。
氣血運行不暢,五臟六腑的機能都在衰退,表面看著精神矍鑠,實際上全靠藥物吊著。
秦遠山是什麼人?一輩子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王龍有話要說。
他放下茶杯,語氣爽朗。
「小友,有話直說,跟我還藏著掖著?」
王龍沉默了兩秒,開口了。
「老爺子,你身上有不少舊傷吧?心脈附近有一處淤堵,至少二十年了,肩井和天宗穴附近也有骨節錯位的舊傷,腰背處的筋絡扭結,應該是年輕時候受過重擊。」
「你現在是不是經常感覺胸悶氣短,夜裡睡不踏實,陰雨天渾身酸痛,尤其是後腰和肩頸,疼起來像針扎一樣?」
秦遠山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微微張著,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你……你怎麼知道?」
王龍說的每一條都對,分毫不差。
中醫所謂的望聞問切,王龍只是看了一眼就都說出來了,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這些年看了多少中西醫,那些醫生問診、把脈、拍片子,折騰半天才能說出個大概,可王龍只是坐在他對面看了幾眼,就把他身上的舊傷說得一清二楚。
秦遠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聲音低沉了幾分。
「年輕的時候,經歷過一些事,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留下了這些毛病,老了之後,渾身疼,精神狀態也差,看著容光煥發,全靠吃藥維持著。」
他說著,忽然笑了一下,看著王龍,隨口問道。
「小友,你能治?」
王龍認真地點了點頭。
「能。」
秦遠山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紅木桌面上。
他盯著王龍,目光灼灼:「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