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跟上秦遠山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出書房，沿著石子小逕往宴會主廳走去。
一路上，秦遠山興致勃勃地給王龍介紹著雲城各個家族的勢力分布，誰跟誰是一派，誰跟誰有仇，誰值得結交，誰要敬而遠之，說得頭頭是道。
王龍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兩句，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像是認識了多年的老友。
宴會主廳里，蘇清寒坐在圓桌旁，端著茶杯，目光時不時往門口飄。
秦小七坐在她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著，孫誠和宋雨萌兩人則是坐立不安，連筷子都不敢動。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老弟啊，你這手醫術，老哥我是真服了！這麼多年，頭一回感覺這麼輕鬆！」
是秦遠山的聲音。
緊接著，王龍的聲音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主廳里所有人齊刷刷地扭頭朝門口望去。
秦遠山拄著拐杖，大步走在前面，滿面紅光，精神矍鑠，像是年輕了十歲。
而他身旁，王龍跟他並肩而行，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臂，秦遠山的一隻手還搭在王龍的肩膀上，姿態親近得像是一對認識了幾十年的老友。
兩人邊走邊聊，笑聲不斷，就這麼勾肩搭背地走進了宴會主廳。
滿堂賓客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張著嘴，瞪著眼，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這一幕。
秦遠山什麼人？雲城秦家的掌舵人，平日裡雖然待人寬厚，但骨子裡的傲氣誰都知道。
別說跟一個年輕人勾肩搭背，就是跟同輩的老友，也從未見他這麼親近過。
可此刻，他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笑得滿臉褶子，嘴裡一口一個「老弟」，叫得那叫一個順溜。
秦小七站在桌旁，整個人愣住了。
她跟在爺爺身邊二十多年，從未見過秦遠山這副模樣。
震驚之餘，她偏過頭看了王龍一眼，那雙鳳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自己爺爺跟王龍稱兄道弟，自己以後怎麼稱呼王龍？
喊叔叔？
蘇清寒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王龍跟秦遠山並肩走進來的那一幕，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睜大了一瞬，心跳漏了半拍。
她發現自己……低估了王龍。
不是低估了他的能力，也不是低估了他的背景。
她低估的是這個人本身的份量。
他站在秦遠山身邊，姿態從容，不卑不亢，像是跟一位普通的長輩閒聊家常。
那種骨子裡的沉穩和坦蕩，讓他站在雲城最頂尖的人物身邊，也絲毫不遜色。
蘇清寒垂下眼帘，抿了一口茶，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孫誠和宋雨萌更是徹底傻了眼。宋雨萌攥著孫誠的胳膊，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阿誠……我、我沒看錯吧……秦老爺子摟著阿龍的肩膀……」
孫誠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你沒看錯，我也看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腦子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王龍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他們？
此時在場的賓客齊刷刷地扭頭望過來，目光死死釘在王龍身上。
一時間議論紛紛。
「那年輕人誰啊？」
「沒見過……面生得很，雲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秦老爺子居然跟他稱兄道弟？我沒看錯吧？」
「你看秦老爺子那臉色，滿面紅光的，比剛才精神了不知道多少……」
秦遠山帶著王龍走到主位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笑道。
「老弟，你就坐我旁邊。」
這話一出，周圍幾桌的呼吸聲都重了幾分。
主位旁邊是什麼位置？
那是秦家嫡系和至交才能坐的地方，一個生面孔坐上去，等於秦遠山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這個年輕人是他秦遠山最親近的人之一。
王龍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秦遠山端起酒杯，環顧四周，中氣十足地開口。
「諸位，今日借著老頭子壽宴，給大家介紹一位小友。」
他伸手拍了拍王龍的肩膀。
「這位小友叫王龍，前些日子我在街上突發急症，暈倒在路邊，是這位小友出手相救，把我這條老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老頭子我找了他好些日子，今天總算見著了！」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救過秦老爺子的命？」
「怪不得秦老爺子這麼親近，原來是救命恩人！」
「可雲城沒聽說過姓王的有什麼厲害人物啊……」
秦遠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不止如此，這位小友還是一位醫術高明的大夫，剛剛在書房給我施了針，我這肩膀、腰，多少年的老毛病，一針下去就輕了大半，諸位要是有個什麼陳年舊疾，找我這老弟准沒錯！」
這話一說，全場的氣氛瞬間變了。
在場的賓客，哪一個不是身家千萬起步？
可錢再多，也買不來健康。
越是有錢的人，越惜命，越怕死。
平日裡各種高端體檢、私人醫生、進口保健品往身上砸，可真正能治病的醫生，尤其是中醫，那是可遇不可求。
秦遠山是什麼人？
他都說好的大夫，那能差得了？
一時間，周圍幾桌的人紛紛起身，端著酒杯朝王龍這邊涌了過來。
最先到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低調而奢華。
他叫陳廣福，雲城廣福地產的董事長，身家幾十億，在雲城地產圈裡排得上前五。
「王先生，幸會幸會！」
陳廣福雙手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遞上名片。
「鄙人陳廣福，廣福地產的，以後還望王先生多多關照。」
王龍接過名片，笑著點了點頭。
「陳總客氣。」
緊接著，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擠了過來，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寶藍色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翡翠珠子，笑得溫婉。
「王先生，我是雲城姚家的姚靜儀，家母最近身子不太爽利，想請您方便的時候去看看，診金方面您儘管開口。」
「姚女士客氣。」
一個接一個，名片像雪片一樣遞過來，有做房地產的，有做醫藥的，有開酒店的，有搞金融的，甚至還有兩個是外地來雲城參加壽宴的富商。
王龍坐在椅子上，手裡很快攢了厚厚一沓名片，面前的酒杯也被斟滿了好幾次。
他應付得從容，不卑不亢，該笑的時候笑，該應的時候應，既不刻意攀附，也不冷落任何人。
蘇清寒坐在旁邊的桌上，端著茶杯，目光透過繚繞的水汽落在那道被眾人簇擁的身影上。
她看著王龍從容應對那些身家幾十億的富商，看著他在那些雲城最頂尖的人物之間遊刃有餘，看著他臉上那抹淡淡的、不卑不亢的笑意。
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