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啥吃啊?大晚上吃這肚子也消化不了。」三叔擺了擺手,「我來跟你說點事。」
「剛才我和大傻個轉悠了一圈,發現了點不對勁的事啊,你給分析分析。」
「那個老鄭家啊,出了一伙人,得有五六號,不是咱們太平村的。」
「你別看我在太平村才住了能有個七八個月,但是架不住我天天在村里晃悠啊。」
「特別是我恢復身體那段時間,滿村子走,跟誰都打招呼,混的也都熟了。」
「這是不是太平村的,我聽動靜就知道了,錯不了。」
「而且聽那幾個人說話嘮嗑,不像是什麼老實巴交的,比虎子和超子他們倆還不像好人。」
「看他們這大晚上的不睡覺,東竄西竄的,還跳人家院子裡邊,准沒啥好事。」
「我和大傻個就跟上轉悠了一圈,發現啊,這夥人就好像踩點似的,但沒打算動手。」
「你說今天晚上那伙人沒來,是不是這夥人不是沒來,而是一直在咱們村子裡沒出去啊?」
當三叔說到這的時候,陳樂心中一動,臉色也是微微一變。
他猛地想起來,自己剛才還跟建國哥分析呢,說那幫犢子為啥沒來。 原來不是沒來,是人家壓根就沒走,一直貓在村裡頭踩點呢!
這夥人打哪兒來的?為啥偏偏貓在老鄭家?又為啥深更半夜出來畫圈?
陳樂腦子裡頭,這幾條線一穿,登時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們這是先把村裡的情況摸透了,哪家有錢、哪家沒人、哪家好下手,全記在腦子裡。
等哪天真動了手,那就是奔著一趟得手去的,絕不只是偷兩隻雞那麼簡單。
三叔這老江湖的眼睛,真是毒,一眼就看穿了這幫犢子的心思。
陳樂心裡頭暗暗合計:既然你踩點,那咱就等你動手,動手就是你的死期。
「很有這個可能啊,我跟你說,三叔,咱們今天這行動肯定是泄露出去了。」
「那幫狗揍的估計是聽到啥消息了,臨時改了主意,改成白天踩點、夜裡動手了。」
「你說你是從老鄭家門口看到這夥人出來的是吧?」陳樂急忙開口問道。
「可不咋的,就是那老鄭家門口!」三叔一拍大腿,語氣篤定。
「反正我把這事先告訴你啊,咱們得加點小心。」 「剛才我聽建國說,你打算這兩天先不行動了,但是看這夥人吶,估計明天就得動手。」
「先不管這夥人是不是外村來的,或者是不是興安堡那伙的,明天只要敢動手,咱們就得逮他。」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幹啥,反正踩點呢,那準是憋著壞水呢。」
三叔那可是老江湖老油條了,特別是對這種小偷小摸的這些事,那一眼就看得特別明白。
他當年在鎮上混的時候,啥樣的賊沒見識過?啥樣的手段沒領教過?
踩點的、望風的、放哨的、下手的,那都是成套的路數,他一眼就能看穿。
聽他的呀,肯定是沒錯。
「行,三叔,你也趕緊回去睡一覺,補一覺,明天晚上啊,咱們再整。」
「正好等明日白天,我轉悠一圈,先調查調查這事到底是誰說漏了。」
「反正咱們村子裡頭吧,有人不老實。」陳樂很是嚴肅地點了點頭說。
「那行,我就讓虎子和超子他們先別回去了,明天晚上再蹲一宿再說。」
「人手越多越好,這幫狗哨的,抓住啊,狗腿給他打折就完事,也讓他知道咱們太平村沒那麼好欺。」 說完之後,三叔罵罵咧咧地朝著外面走去,然後招呼了一聲大傻個。
「別在那塊兒偷苞子了,趕緊回家睡覺,明兒個還有正事呢!」
然後啊,這爺倆就離開了,腳步聲在夜色里漸行漸遠。
陳樂把門一關,也沒有再吃,燒好的熱水倒進盆里,簡單地擦了擦,然後鑽進被窩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地,全是三叔那句話。
那伙人到底是誰?老鄭家又是咋回事?這些事,像亂麻一樣纏在他心頭。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王建國和王國發倆人一大早就已經登門了。
這才天剛亮呢,陳樂也就睡個四五個小時吧。
那年頭人的精神氣也特別足,精力旺盛,特別是沒有農活的時候。
然後陳樂聽到動靜就趕緊起來,把門打開,轉身就進屋開始洗臉。
老王家哥倆就坐在那塊等著他,一個比一個臉色凝重。
「陳樂,咱們正好一起去一趟老孫瞎子家,問問這老孫瞎子昨天是不是瞎逼逼,給說啥了。」 「看看他是跟誰說的,只要知道他跟誰說的呀,那就能抓出這個人是誰了。」
王建國這心裡頭啊,別提有多愧疚了,昨天晚上這嘴咋就那麼不老實?
只是沒有想到,老孫瞎子那嘴也沒個把門,跟那老棉褲腰帶似的,噗嚕噗嚕的。
他蹲在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陳樂用手啊,搓了搓臉,把水一灑一揚,拿著毛巾擦了擦。
「建國哥,你也別上火啊,誰也想不到這事能透露出去!」
「這老孫瞎子要是真把話遞出去了,那也是他嘴碎,不賴你。」
「咱們先找老孫瞎子核實清楚再說,你也別瞎上火著急。」
陳樂安慰了一句,就開始套上了外套,然後三個人就朝著外面走去。
王建國走在後頭,越想越不得勁,一個勁兒地拍腦門子。
「我這張破嘴啊,擱家喝涼水都塞牙,就擱外頭多說了那一句!」
「這回要是壞了大事,我這臉可往哪兒擱?非讓老少爺們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王國發在一旁直勸他:「行了行了,事已至此,說啥也晚了,先查明白了再說吧。」
陳樂走在前頭,聽著哥倆在後頭叨咕,心裡頭也沉甸甸的。
這到了深秋啊,早上會起霧,也特別的冷,眼瞅著這地面都是一片濕的。
這霧氣得等太陽出來之後,才能慢慢散盡,估計啊,再過個幾天就得打霜了。
而今年呢,開荒地也就這麼回事了,因為土要凍上了之後就沒法開了。
但是這件事,今年得徹底解決清楚,明年打春開荒地的時候,也就沒有那麼多麻煩了。
三個人裹緊了衣裳,踩著濕漉漉的土路,直奔老孫瞎子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