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晟說這話的時候,帶了幾分調笑的意味,畢竟他曾經常年遊走在刀尖上,這種互相背叛的事情見得太多太多了,不過作為一個男人,這樣對待扶持自己的女人,就是他這個外人都覺得心寒。
他看向寧錦棠,寧錦棠坐在地上沒動,流下來的眼淚在地上匯成了一灘水。
「為這種男人哭,不值得。」
但這壓根不是值不值得的事情,寧錦棠哭的是那個吃著最便宜外賣,穿著最便宜衣服的自己,哭的是那個住著地下室,卻仍舊覺得幸福的自己,哭的是那個高中為了凌野打架的自己。
她緩緩抬手捂著自己的臉,可是喉嚨里悲痛的聲音卻怎麼都發不出來,以至於她只能顫抖著肩膀,似乎這樣才能承受這樣的悲痛。
聞晟半蹲著,這個動作會讓他身上的傷口加劇,他只能嘗試著起身,視線在屋內看了看,然後拿過不遠處的紙巾過來,放在她的面前。
他清楚,這個時候的寧錦棠聽不進去任何的安慰,或許讓她自己安安靜靜的哭一場才是最好的。
寧錦棠捂著自己的臉,就這樣跪在地上哭,她這段時間壓根就沒怎麼吃東西,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兒。
聞晟重新回到床上,靠在床頭,本以為會聽到她壓抑的哭聲,可她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她就這樣顫抖著肩膀,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聞晟拿過自己的手機,處理了一些公務。
一個小時過去了,他看向寧錦棠的位置,她仍舊跪在地上沒起來。
她像是被人抽掉了那根骨頭,整個人都崩潰的猶如一灘爛泥。
聞晟的指尖安穩的轉著手機,忍不住說了一句,「記得下次談戀愛的時候,不要陪著男人吃苦。」
可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她怎麼可能還相信感情。
聞晟將背往後靠,安靜的盯著她看。
他不是沒聽說過寧錦棠跟凌野的事情,合作商口口相傳,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一段佳話。
畢竟男人功成名就之後,身邊圍繞著的都是盯著他們錢包的女人,這樣純粹的感情已經不多了,大家都羨慕凌野,沒有弄丟當年陪他一起吃苦的女孩。
可瞎子好起來的一瞬間,就是丟掉拐杖,寧錦棠就是被凌野丟掉的這根拐杖。
甚至是以如此殘忍的方式。
不過聞晟向來不是多管閒事的性子,他從來都沒有談過戀愛,以前一直都在執行保密任務,除了打打殺殺,基本不干別的,壓根沒有認真看過幾個女人。
他闔上眼睛,安慰的進入了夢鄉,等傷結痂了,就得從這裡離開了。
可是第二天凌晨五點,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寧錦棠仍舊癱坐在地上,保持著那個動作沒變。
她都不覺得身體麻麼?
而且她這麼悄無聲息的,聞晟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死掉了。
「寧錦棠?」
寧錦棠緩緩抬頭,嗓子沙啞,「怎麼了?」
看到她還活著,聞晟莫名鬆了口氣,「不就是失個戀麼?至於這樣。」
寧錦棠眨了眨茫然的眼睛,「幾點了,你把燈打開吧。」
聞晟渾身一怔,張了張嘴。
他看到寧錦棠摸索著起身,似乎要去開牆上的開關,但因為中間還有椅子,差點兒摔了一跤。
聞晟不說話了,就這麼看著她跌跌撞撞的站在牆邊,摸到了開關,按了下去。
「停電了麼?」
聞晟抬手揉著眉心。
可是冬天天亮的很早,特別是這樣的村里,外面早就已經亮了。
而且床頭的燈光一直都是開著的,一個視力正常的人,不至於看不見。
她昨晚把自己哭瞎了。
聞晟的心口有些窒悶,但也能理解。
房間內很安靜,氣氛也變得沉默。
寧錦棠坐在原地兩個小時,茫然的抱著自己的膝蓋,在等天亮。
但誰知道她能不能等來呢,或許再也不會亮了。
外面響起寧國的敲門聲,「你個死丫頭,睡什麼懶覺,怎麼還不起床做飯,是想讓大家都跟著餓肚子嗎?」
房門被敲得很響,寧錦棠茫然的扭頭看向窗外,仍舊是一片漆黑。
她這才摸向自己的眼睛,一瞬間恐慌的站起來。
寧國還想要繼續敲門,卻看到面前的門打開,站在面前的是狼狽的寧錦棠。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問了一句,「天亮了麼?」
寧國直接將人一拽,就這麼拽了出來,「你在耍什麼花招,趕緊去做飯,香香六點就開始淘米了,你居然睡到這個時候,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我問你,天亮了麼?」
寧錦棠被拽得趔趄了一下,卻很執著這個問題。
寧國罵罵咧咧的走到大門前,將面前的門一把推開,「已經早上七點了,你是瞎啊,都看不到外面麼?」
寧錦棠被打擊的往後退了兩步,摸著自己的眼睛。
「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
但這話換來的並不是同情,寧國猶豫了幾秒,這才笑了出來,「你是在裝的吧?是不是怕人家凌野不要你了,想要賣慘,讓他開車來接你。」
他又要去推人,卻被兩個走出來的保鏢攔住。
保鏢睡的是這邊的柴火房,寧家人不願意拿出房間給他們住,他們也就忍了。
畢竟寧家人對寧錦棠都是這樣的態度,又怎麼會對寧錦棠帶回來的人好。
寧錦棠慌張的摸向四周,似乎還想確定自己的眼睛。
保鏢的語氣很眼熟,「寧小姐,我們帶你回京市。」
寧錦棠一把推開人,崩潰的在牆上摸,「你們騙我,肯定是晚上,肯定還沒開燈!!」
她摸著摸著,就摸到了旁邊豎著擺放的梯子,梯子砸下來,眼看就要砸到她的身上。
但是那梯子卻被一隻手抓住,聞晟把梯子扶回去,語氣很淡,「走吧,回京市去看看你的眼睛。」
聽到他的聲音,寧錦棠這才變得安靜。
她恨不得自己馬上就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她這麼想著,抬手繼續在地上摸索,很快就摸索出了一把鐮刀,就這樣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聞晟是真的沒想到,寧錦棠會自殺,而且還是以如此極端的方式。
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將那把鐮刀直接踢開,恐怕鐮刀會直接割斷她的脖子。
她竟然一點兒都不給自己留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