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黑色作戰服的隊伍如同無聲的潮水，迅速而有序地封鎖了現場。
幾名隊員上前，動作嫻熟地將癱軟的趙無極抬上擔架，利用特製針頭注射鎮靜劑，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話語，仿佛在處理一個高度危險的啞彈。
中年男人邁步走來，皮鞋踩在玻璃渣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他走到楚霸面前三步處停下，目光如同精密的掃描儀，從楚霸蒼白卻絕美的臉龐，掃過那隻無力垂落的左臂。
「楚霸。」中年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權威感，「我是國家特殊安全局副局長，林鎮岳。」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楚霸的反應，見後者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古井無波，便繼續道：「關於剛才發生的一切，對外口徑將是『參賽選手趙無極精神失控，襲擊觀眾，被現任冠軍楚霸正當防衛制服』。
你在此過程中的所有行為，包括破壞場館設施、使用非常規器械，均被視為緊急避險與正當防衛，不予追究。」
楚霸挑了挑眉，沒有說話。這種官方的「定調」在他預料之中，既掩蓋了里世界的信息，又維護了表面的社會穩定，如同去年的李文術事件也是這樣。
林鎮岳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語氣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感慨：「至於全國賽冠軍的頭銜，自然依舊屬於你。並且，依照《特殊人才優待條例》，每年的全國拳王，經考核後可授予『特殊少將』榮譽軍銜，享受相應待遇。」
「少將？」楚霸終於開口，卻帶著一絲玩味，「聽著不錯。」
林鎮岳看著楚霸那雙美麗卻帶著鋒芒的眼睛，心中暗嘆。他年輕時也曾是叱吒風雲的格鬥家，憑藉天賦和苦練達到了霸王之力，成為一代拳王。
但他選擇了另一條路——不追求虛無縹緲的里世界，不冒險去觸碰「究極生物」的禁忌，而是將力量奉獻給國家，在體制內獲得地位和安穩。
如今，他是特殊安全局副局長，而局長反倒是個對格鬥一竅不通的普通人，這本身就是國家的一種制衡智慧。
「楚霸，國家需要你這樣的力量。」林鎮岳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味道，「加入特殊安全局，你不僅能獲得合法的身份、資源和支持，更重要的是……」
他壓低了聲音，「你將有機會，正面應對那些從里世界滲透出來的、真正危險的怪物。」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楚霸：「我知道，你追求的是一條『無敵路』。而里世界，是這條路上必然的關卡。
與其你獨自摸索，甚至可能誤入歧途，不如藉助國家的力量，去接觸、了解、甚至……戰勝那些真正的強者。這是一場互惠互利的交易。」
楚霸聽懂了。
國家不養閒人，更不養不可控的怪物。他們招攬自己，不是為了養虎為患，而是為了用自己這把「利劍」，去斬殺那些他們無法直接處理的「里世界隱患」。同時，也將自己這股不穩定的力量，納入可監控、可使用的體系中。
他垂下眼瞼，看著自己那隻完好的右手。指尖還殘留著合金針冰冷的觸感。
加入？好處顯而易見。穩定的資源供給，合法的身份庇護，最重要的是——林鎮岳提到的「正面應對里世界強者」。這正是他踏上無敵路更高層次所需要的磨刀石。國家這台精密的機器，顯然掌握著大量他所未知的情報和渠道。
不加入？那以他如今顯露的實力，雖不能明面打壓一位新科拳王，但暗地裡的掣肘與監視會無窮無盡。他追求的是變強，不是無謂的內耗。
而且……他抬起眼，目光掠過林鎮岳那張寫滿權衡與克制的臉，心中忽然泛起一絲明悟。
這個國家，很聰明。
它像一位精明的棋手，將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都放在最恰當的位置。
像林鎮岳這樣，擁有霸王之力卻不敢踏入里世界的強者，其心性必然謹慎、務實，對國家構不成根本威脅，反而因其力量與秩序感的契合，成為最佳的「守門人」，被吸納進權力機構，安享榮華。
而那些真正心向里世界、追求究極生物的「瘋子」，比如趙無極、還有自己，國家便利用他們對外開拓、對抗真正危險的強者，同時也將他們置於可控的範圍內。
這是一場完美的陽謀。國家不阻攔任何人追求力量，但它給所有無敵路強者劃定了邊界。你不踏入里世界，便在體制內享受安穩；你若踏入，那便成為可利用的「耗材」或「尖刀」。
但是！這是一個懂得權衡利弊的人，壓根無法拒絕的陽謀，除非像趙無極那樣的瘋癲之人。不，連他都無法拒絕。
楚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現在加入，不過是借勢而行。等到他真正將「無敵路」走到極致，強大到連國家這台機器都無法衡量、無法威脅之時……到那時，這層身份，不過是隨時可以抖落的塵埃。
一個真正踏入里世界頂點的強者，利益集團不會蠢到去招惹，只會權衡利弊後，選擇「共存」。
「互惠互利？」
楚霸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林副局長，你的提議，我接受了。」
林鎮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審視取代。他聽出了楚霸話語裡的疏離，也感受到了那潛藏的、令人心悸的自信。
「明智的選擇。」林鎮岳頷首，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這是你的任命書。
你的檔案將被列為最高機密。特殊安全局會為你配備專門的聯絡人和資源庫權限。關於里世界的情報，你可以隨時申請調閱。」
他將文件遞給楚霸。
楚霸單手接過，看也沒看，文件在他手裡輕飄飄的，仿佛毫無重量。
「另外，」林鎮岳補充道，語氣嚴肅，「趙無極的情況，包括他提及的『究極生物』，都屬於最高機密。里世界真實情況，請務必守口如瓶。」
「知道。」楚霸淡淡應道，目光卻已投向場館外。
林鎮岳看著楚霸的側影，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面前這個外貌像美少女，實力像里世界怪物一般的少年，追求的是曾經自己不敢追求的那條路。
「那麼，楚少將，」林鎮岳收斂心神，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調，「祝你……在無敵路上，走得更遠。」
楚霸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他不在乎少將的頭銜，也不在乎國家的招安。他在乎的，只有力量，以及那條通往頂點的路。
而國家，恰好為他鋪了一段平整的台階。
新的身份，新的資源，新的戰場。
無敵路，依舊只屬於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