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地下巨大實驗室。
空氣里瀰漫著福馬林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腥味。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每一張蒼白的臉上都像是在驗屍。
張德光站在一群白大褂中間。
一米五左右的身高讓他必須仰著頭才能看到任何人的臉。
那雙倉鼠一樣的圓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們——"他的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黑板,"就是一群廢物!"
一個戴眼鏡的科學家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被張德光一巴掌拍在膝蓋上。
因為他夠不到更高的地方……好吧夠得到,但是那不是好地方。
"閉嘴!我給你們的錢夠買下三個小國了!結果呢?基因合成的克隆體連基本的心跳都維持不了!你們連那個瘋子的百分之一都趕不上!"
他猛地轉過身,小短腿邁得飛快,白大褂們像潮水一樣分開。
張德光的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面——
兩米高的男人。黑色風衣垂到腳踝。
聶機的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張德光都覺得毛骨悚然的東西。
確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改變世界的事。確信自己是對的。
確信到可怕。
聶機在他的資金支持下做了整整四年研究。那四年裡,張德光每次來這個實驗室,都會看到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培養皿里漂浮著扭曲的肢體,整條胳膊接在脊椎上、半張人臉長在胸腔里的怪物。
它們有時候會動。有時候會睜開眼睛看著你。
而聶機站在那些培養皿中間,像站在自己的花園裡,臉上帶著一種慈父般的微笑。
有一次,張德光看到了這輩子最讓他頭皮發麻的那一幕。
聶機牽著一個東西走過來。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條狗。
但狗的背上長著兩隻手。
手的形狀是人類的。
狗的脖子上頂著一顆頭,上面長著女人的臉。
五官精緻,眉眼間和聶機有幾分相似。
聶機的妹妹。
她被自己的親哥哥改造成了半人半狗的怪物。
四條腿走路,舌頭耷拉在外面,看到張德光的時候歪了歪頭,喉嚨里發出一種介於吠叫和呢喃之間的聲音。
"乖。"聶機撫摸著那個狗頭,手指順著耳朵後面梳下去,動作輕柔得像在給嬰兒順背,"別怕,這是金主爸爸。"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著光。
"張老闆,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我找到了。"
"人間神。"
……
張德光坐在實驗室最深處的那把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聶機已經死了,被那個最娘們的楚霸穿著粉裙子砍死了。
但他的研究資料、實驗記錄、那些培養皿里還在蠕動的怪物,全保留了下來。
而此刻,張德光正在翻看聶機留下的筆記。
筆記的封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三個字——
「著相論」
張德光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越慢。
筆記里寫的東西,一開始看起來像瘋話。但越往後看,邏輯越清晰,推導越嚴密,最後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所有零散的線索全部串聯起來。
聶機的核心論點——
人類的壽命是有限的。
按照正常的人類壽命推算,古代歷史上的老子、孔子、孫武、白起,這些人全都不可能以肉體的形式存在於世。
但是如果翻閱歷代的志怪小說、地方縣誌、民間傳說,就會發現這些"古人"經常有被目擊或者顯聖的事件。
唐朝有人看到老子騎牛過函谷關。明朝有人聲稱孔子入夢授業。清代縣誌記載白起顯靈斬殺山賊。
這些記載跨越千年,散布在完全不同的地域和文化里。
如果肉身已死,為什麼還能被"看到"?
聶機的答案是——
第二階段。
精神扭曲現實的力量。
當一個人的精神強大到一定程度。
強大到足以扭曲現實。
那麼即使肉體死亡,精神也不會消散。
它會變成一種無法被常規手段觀測的存在。
像磁場。像引力。像某種彌散在宇宙中的信息場。
它依據一定的邏輯行事。
不是人類的意志,是"概念"。
而這種存在——聶機稱之為"人間神"。
"強者的精神,在死後會升格為神。"張德光低聲念著筆記上的話,倉鼠般的圓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像是嫉妒又像是狂熱。
他翻到下一頁。
聶機用紅筆寫著——
「而普通人死後歸於神。是彌散。是消散。是歸於虛無。」
「只有足夠強的精神,才能在死後保持結構。普通人的精神,死後就是一縷煙。」
「所以——復活古代英雄,不是復活他們的肉體。是讓他們的"神"重新降臨。」
張德光繼續翻。
下一頁的標題是——
「相」
聶機寫道——
「"神"不會無緣無故降臨。它需要媒介。需要容器。需要一種……"機緣"。」
「這個機緣,就是"相"。」
「只要重演歷史事件,並且需要一個完全符合歷史上那位強者外貌的身體,"相"就會變成實體。這個過程,名為——"著相"。」
「完全不需要基因。不需要DNA。只需要長相。但長相——要完全一樣。」
「這就需要頂級的克隆技術和基因編輯技術。而恰好,我有。」
張德光合上筆記,靠在椅背上。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著相"——重演歷史事件+完美外貌克隆體=古代強者精神降臨。
這意味著——
只需要找到/製造一個"相",然後重演對應的歷史事件——就能讓古代的強者復活。
但聶機在筆記的最後,還寫了一段更瘋狂的話——
「我有一個猜測。」
「這世界,其實擁有一個真正的"里世界"。不是我們說的那個裡世界。是世界的暗面。」
「正面是我們看到的現實。暗面是精神堆積的層面。正面和暗面之間有一層膜。只要執行一定的儀式,這層膜就會被打通。」
「歷史上那些人物活著的時候,大概率打不過范基那個怪物。但強者的精神可以扭曲現實——那普通人類的精神呢?歸於神。彌散。但彌散不等於消失。它們堆積在暗面里。」
「所以——復活的強者,並不完全是歷史上那個本體。而是——流傳越廣、影響越大、被傳頌越多的版本。」
「傳說塑造了神。而不是歷史塑造了神。」
「越古越強。越吹越強。」
「如果——復活的是黃帝呢?」
「如果——復活的是炎帝呢?」
「如果——是盤古呢?」
張德光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的圓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端的狂熱興奮。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筆記最後一頁上貼著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聶機蹲在地上,兩米高的風衣拖在身後,他正笑著撫摸那個半人半狗的妹妹的頭。
妹妹的臉上,嘴角似乎還在笑。
張德光盯著那張照片,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個科學家……
哪怕不被楚霸殺死。
自己也快要把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