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不少老頭老太太聽得昏昏欲睡。
陳宏偉隨便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講座沒什麼。
就是粵省常見的那種直銷會的內容。
只是後面那幾個站上台，分享產品體驗的老頭老太太，看著有些眼熟。
「嘶，這不是市經貿委剛退休的領導麼？」
看到熟人。
陳宏偉可就來了精神。
幾個老太太感謝過海馬大健康之後。
剛剛那個主講人，什麼海歸華僑，又痛心疾首在舞台上講了幾句話。
什麼「我回來晚了，後悔沒早幾年回來，幫到大家。」
陳宏偉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這套詞兒可有點兒新鮮，剛剛是市經貿委的領導。現在這個華僑的話又不像是演的。」
「難道，還真有純心善的財神爺，從外面回來了？」
又聽了一會兒，他這才知道，台上這個叫王偉力的，是從南洋回來的華僑。
心裡頓時也就理解了幾分。
南洋回來的，一般宗族觀念比較強。
而且信媽祖勝過信自己爹娘。
保不齊，這人還真是在外面賺了錢，回來給故鄉親人撒錢的。
很快，舞台上這個王總的話題一轉，就到了一個什麼「全民股東計劃」上。
陳宏偉趕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字不落地豎著耳朵聽了起來。
等到整個計劃講完，陳宏偉可就心裡有數了。
「純他媽大騙子。」
「忽悠這幫大爺大媽，忽悠幾個沒見識的國營廠就算了。」
「還想騙過我這個在特區下過海的人？」
「台下這幫人盯著那23%的收益，台上那隻狐狸，盯的可是這幫人的本金。」
「哪天這個海馬大健康一跑路，這幫人哭都沒地兒哭去。」
不過，憑什麼這幫人賺錢這麼輕鬆？
自己還得累死累活，腦袋栓褲腰帶上給蘇海開工廠、跑業務？
最關鍵，這幫騙子還他媽挺有原則。
只騙平談縣金井鎮的人，美其名曰，報答送父親離開的鄉親們恩情。
這搞得自己想用三千萬，撈點兒好處都沒機會。
「媽的，不讓老子賺錢，你們也別想賺。」
想著，他直接站起身，對著台上大聲說道：
「王總，據我所知，海馬大健康名下，沒有投資任何一家實體企業？」
「而且，您計劃里的海馬養殖計劃，至今還沒有一戶漁民開始投入養殖吧？」
「大伙兒就這麼把錢交給你，你要是跑路，我們上哪兒哭去？」
這話說完，他還得意地看了一下台下的這些人。
自己戳穿了騙子的手段，這幫人不得對自己感恩戴德？
可漸漸地，他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這幫老頭老太太，甚至還有些投資人看過來的眼神，瞬間就不對了。
這裡面，甚至還有幾道想要殺人的目光。
台上。
王偉力差點兒沒被這個問題嚇得靈魂出竅。
他下意識看向了台口處的陳蘭和林風。
這問題可沒在自己的業務範圍內，該怎麼回話？
台下的陳蘭和林風卻是對視一眼，對他比了個讓他安心，別說話的手勢。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就聽台下剛剛還昏昏欲睡的老頭老太太搶先站了出來。
「不信你別投資不就完了，這兒又沒人拿刀逼著你投？」
「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怎麼，別人賺錢你眼紅了？看你穿得跟個有錢人似的，不會一萬塊都拿不出來吧？」
「喂，老陳，說話前會不會動動腦子？吃不上飯你也不能掀桌子啊？」
「甘霖娘的，你們蘇海在特區霸道就算了，這到了閩省還想多管閒事？」
眼見一句話得罪了所有人，陳宏偉心裡咯噔一下。
只一瞬間。
他馬上就知道了問題出在哪兒。
他都能看出是騙子。
那幾個粵省來的能看不出來？
之所以沒人戳穿，是因為這幫人都想賺完一筆快錢擦屁股走人。
這幫人。
都知道這就是個擊鼓傳花的騙局，但也都相信自己不會是最後捧花的那個。
而自己站出來這麼一拆穿。
無異於斷人財路，殺人父母。
想著，他也在心裡暗罵自己。
財神爺撒錢，想辦法撿錢不就行了？
總說什麼大實話？
「那個，我意思是......你憑什麼只接受金井鎮鄉親的投資？」
「你這報答明顯心不誠，怎麼，就你們金井鎮的人錢是乾淨的？」
到底是特區摸爬滾打出來的。
幾句話，就又把矛頭對準了台上的王偉力。
王偉力見台下都是向著自己說話的人，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再看這人又把話題岔開，他這才信心滿滿地開口道：
「這位朋友，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這個道理王某不是不懂。」
「可家父定的規矩，就是這樣，你以為我不想讓更多人因為我們的項目受惠？」
「實在是我王家家規森嚴，我王家把祖傳秘方拿出來，就已經是違背祖宗的決定了。」
說著，他又把目光看向在場的所有人。
「各位，你們有些人也聽我講了兩三天了，你們說，我這幾天真有那麼自私嗎？」
台下眾人瞬間鬧哄起來。
個個都在替王偉力說話。
緊跟著，王偉力一抬手，壓下了所有聲音。
又看向了台下的陳宏偉。
「這位朋友，你聽到了？我知道您是個有實力的，也想給國民大健康做貢獻。」
「可規矩就是規矩，今天這樣，你但凡在金井鎮有親戚朋友，我也算是能給家父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隱晦。
卻也算是直白了。
王偉力要是還沒聽懂，那可就是純純的頭號蠢才了。
這意思很明確，只要自己能在金井鎮認一門親戚，自己就能把錢投進去。
可就在這兒投錢，人多眼雜。
保不齊自己挪用投資款的事兒，就會飄到蘇天海的耳朵里。
三千萬，23%的收益！
就算自己挪用兩個月，那就是一百多萬的收益到手。
只要自己及時收手，小蘇總根本不可能發現這錢被人動過。
想著，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粵省來的那幾個他以前見過。
全都是身價百萬，最高不過千萬的小企業。
定了天也就能拿出百十來萬的資金。
自己手裡可是有三千萬，既然是為了發財，就不怕台上姓王的不動心。
......
站在台口的林風看著會場發生的這一幕，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陳蘭，他應該見過你，這筆投資，就讓阿力跟周小雨接手，你不許出面。」
「如果有必要，可以多拒絕這小子幾次。」
一旁陳蘭點點頭。
同時心裡也有些奇怪。
林風好像對蘇海很了解？
聽他對陳宏偉的分析，像是早就認識他一樣。
難道他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消息渠道？
正想著，她卻被林風拉了一把。
「走吧，這裡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後面的事情，讓王偉力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