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港村。
沈青正翻出家裡所有的鍋碗瓢盆,接在漏雨的地方。
一轉身,她又用木棍把房門結結實實頂了起來。
再回頭,朵朵正乖巧地往新出現的漏水的地方放了一隻小碗。
本來就是沒蓋好的房子。
林風之前也只是簡單修了修。
平時下點兒雨還能抗住。
可這次的颱風也是邪門,來得又急又猛。
正想著晚上該怎麼辦,她剛頂住的屋門被人敲響了。
「青青,快,快跟我走,這次颱風太強了,你們娘倆不能住這兒。」
沈青聽著聲音,心裡一喜。
是大嫂。
她趕忙又打開屋門。
陳紅霞邁步進來,直接丟給她一件雨衣,又轉身拉開自己的衣襟,把朵朵直接裹了進去。
「趕緊跟我走,剛剛村里大喇叭廣播你沒聽到嗎?」
「這次的颱風風力超強,你們娘倆待在這破屋子裡,想死嗎?」
「趕緊的,別讓阿風回來怪我,一天天不讓人省心。」
沈青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雨和屋裡的小到中雨。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自從林風賣了吳叔家的船,她就一直沒太敢往老屋那邊去。
生怕哪天吳叔發現了,連累大哥大嫂。
不過眼下,這小破房子是真不能待了。
顧不上跟嫂子說謝謝,沈青趕忙跟在她身後頂風冒雨往老屋走去。
今天的風吹得人邁腿都困難。
陳紅霞懷裡抱著朵朵,手上死死抓著沈青的胳膊,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娘倆帶回老屋。
老屋子也有幾處地方漏水。
但情況要比村口的石屋強不少。
林海坐在堂屋裡抽菸,見他們娘仨進了門,趕忙用身體把屋門頂住,又插好。
陳紅霞把朵朵放下,這才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誒呦媽呀,可累死我了,沈青你說你是不是傻?」
「這麼大颱風,那破房子萬一塌了咋辦?你是不是存心想氣死我?」
往常陳紅霞要是這麼罵,沈青多少心裡還會覺得有些委屈。
但今天不一樣,她只覺得心裡暖暖的,眼眶子熱熱的。
當即她噗嗤一笑,走過去抱住了大嫂的胳膊。
「哎呀嫂子,我錯了,你,你別生氣,我去給你倒口熱水。」
陳紅霞把自己胳膊一抽。
「不喝,喝什麼熱水?家裡有熬好的紅糖姜水,你自己去盛一碗。」
「天天為了你們娘倆這賠錢貨,老娘遲早把命搭上。」
沈青起身給家裡每人盛了一碗。
喝著水,三個大人忽然看著外面的天氣,齊齊嘆了一口氣。
「唉...也不知道阿風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把船開回港。」
......
金井鎮大富豪酒樓。
郭秉良給鄭家姐弟準備了兩個客房。
鄭榮祖祖此刻正坐在其中一個房間裡,看著工廠的施工圖紙。
一旁鄭曉雅卻是雙拳緊握,站在封死的窗戶前,聽著外面的狂風暴雨。
他...三天前就出海了。
也不知道這麼大的颱風,他有沒有及時趕回來?
還有,那天晚上自己又偷偷溜回他房裡的事情,他到底知不知道?
那天晚上本來自己沒想做什麼,誰知道那個傢伙居然趁自己不備,直接翻身就壓了過來。
哼,擔心他幹什麼?
聽陳蘭說,他這幾次出海,船上一直都帶著另外一個女人。
呸!
他對得起我...沈青嗎?
以前人人都說他是金井鎮有名的流氓混混,自己還不信。
現在看來,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唉...
外面這麼大的風,海上的浪頭應該特別大吧?
他那么小一艘漁船,真能扛得住嗎?
鄭榮祖抬起頭,見姐姐眉頭緊蹙,臉色變了又變,便叫了她一聲。
「姐,姐?工頭不是說了嘛,工地上提前做了防颱風準備,你不用太擔心。」
鄭曉雅聽見弟弟的聲音,臉上一紅,趕忙轉過身。
「誰,誰擔心他了,我就是擔心工地。」
阿祖聽到這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撓撓頭,心說自己問的就是工地啊?
姐姐這幾天,就跟丟了魂似的。
經常忙著忙著工作,就開始一個人發呆。
跟她說話,還經常胡言亂語的。
算了,女人心海底針,搞不懂的事情,還是別問了。
想著,他搖了搖頭,又把視線看向了工廠的設備清單。
「姐,你那邊的設備供應商七天後設備能送來嗎?」
「能,肯定能。」鄭曉雅道,「他肯定能平安回來。」
......
金井鎮避風港碼頭。
水嬌嬌打從浪頭開始變大那會兒,就守在了這裡。
直到狂風巨浪,讓這裡再站不住人了,她寧可抱著一根電線桿子,也沒捨得離開。
他...怎麼還沒回來?
今天台風要來,他沒聽到船上的無線電廣播嗎?
這次的颱風,氣象局都派人到碼頭挨家挨戶通知了。
鎮上的幹部也都把各家商戶檢查了一遍。
說是這次颱風跟以往的不一樣,風力會特別強。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但這可是颱風,就算海里有多少好東西,他也不能這麼逞強啊?
而且,今晚9點前,颱風眼就要來了,他再不回來,可能真的就回不來了...
想著,她死死咬住嘴唇,一雙手緊緊抱著那根電線桿,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狂風巨浪。
不一會兒,一輛小卡車嘎吱停在了她身邊。
穿著雨衣的水哥衝過來,一把拉住了她。
「你不要命了?趕緊跟我回家!」
水嬌嬌轉過頭,抹了一把臉,上面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爸,讓我再等等,九點之前,我肯定回家。」
水哥恨恨地一跺腳。
緊跟著,腰間便傳來一陣劇痛。
「你個死丫頭,我管不了你了是吧,好,你就等吧。」
「他要是回不來,你就死在這兒,我看你下去,怎麼跟你媽交代!」
聽水哥搬出了自己去世的母親。
水嬌嬌委屈地對著老爸撇了撇嘴。
「爸,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給我買了兩次海蠣餅。」
「就說了幾句讓你注意自己的腰,還讓你記得去醫院。」
「我真沒想喜歡他,可我總覺得,打從見他第一面,我就好像認識了他幾十年。」
「爸,你當初不也是見了我媽一面,就覺得行嗎?」
水哥聞言一愣。
心說千防野豬萬防狼。
咋就沒防備自己家的白菜長了腿,自己會跑?
「我跟你媽那能一樣嗎?他都結婚了,還有孩子,你,你真想氣死我啊?」
「姑娘,聽過一句話嗎?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那小子打魚的本事不小,死不了的!」
「就他那種貨色,媽祖娘娘見了都要給他送回來。」
水嬌嬌聽到老爸這麼說,忽然噗嗤一笑,撒開了抱著電線桿的手。
跟著,她看著父親一隻手扶著腰,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攙住他。
「爸,你腰沒事吧?走吧,咱們趕緊回家,我給你貼個膏藥。」
水哥道:「怎麼不等了?接著等啊?」
水嬌嬌道:「我相信他,我看上的男人,本事比孫猴子大!」
水哥看著自家這個姑娘。
徹底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