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又漲了,真活不起了。」
「這可咋整,還買不買了啊。」
「別買,萬一明天跌了呢?那咱不是虧了,少吃點,等跌回一個月錢就好了,能買多點。」
「可是,昨天你也這麼說的,沒跌,還漲了,再等下去,到不了秋收,早餓死了。」
「反正我不買,我就不信了,糧食還能一直漲,這都是糧鋪的奸商做局唬咱呢,買了就被騙了……」
從裴有才的作坊里出來的是裴家遠房親戚,薛志高,早就出了五服,但按輩分,裴驍要叫他一聲表舅的。今日是第二次攜著一大家子上門了。
第一次是來打秋風,想著裴家大房得了那麼多好東西,就算手指縫裡漏出幾文錢也是好的,不白來。
再說,裴家老大不在了,唯一的兒子還在軍營,安氏還是個怯懦可欺的,表外甥媳婦兒年輕,臉皮一定薄,還能把親戚往外推?
沒想到,真往外推了,白去。
油鹽不進,啥都沒撈著,還遭人白眼。
今天他們抬著舊犁頭又來了,本來想著都是親戚,幫忙改下費什麼勁兒,一定不好意思要錢。
到時候鬧大了,丟臉的還不是裴家,說到底都是一家人,幫幫怎麼了?
好傢夥,幸好沒鬧。不然被綁起來的就是他們了。
那表外甥媳婦兒,真厲害,不好惹。
「當家的,咱是不是也得屯點糧?家裡的糧也不多了,我怕明天更貴……」
薛志高的媳婦兒裴溫,是個柔順且有主意的,但都是憋在心裡自己琢磨,整日的愁容,聽見村子裡的人議論,猶豫了幾天,終於開口了。
但薛志高立刻給否定了:「不行,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麼,人家說漲價你就信?人家買你也跟著買?」
被否定,裴溫不敢回嘴,只把委屈憋在心裡,臉色更難看了,低著頭,跟在後頭。
薛志高打定了主意,說:「不買,要是真到揭不開鍋的地步,咱就來找表嫂,都是裴家的親戚,她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咱一大家子餓死。」
想通這一點後,薛志高又看了眼自家的小兒子,要是能親上加親,娶了裴勤那丫頭,豈不是……
「遠兒,沒事兒你多往表哥家去,跟裴勤那丫頭多說幾句話,若是能……」
生米煮成熟飯,這句薛志高沒說,這裡人多,別被人聽見了,回家他再細細跟小兒子講。
小兒子長得俊秀,配她個沒人要的裴勤,也算是替表嫂解決一個大麻煩了。
裴勤還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正學著趕馬車呢。
馬車實在是個稀罕物,裴勤也只是見趙千戶,不對,現在是趙守備了,看他女兒趙熙兒坐過馬車,遠遠看上一眼,別提多氣派了。
這幾日,只要有時間,她就帶著裴小桐去溜達。
她趕馬車,裴小桐拿著小馬鞭子坐在一旁。
根據裴小桐小朋友所說,是裴勤姑姑特意給做的,小版的韁繩和馬鞭,讓她也感受一下趕馬的樂趣。
於是,遠遠看去,這姑侄二人動作一致。
裴勤勒緊韁繩,裴小桐也拽緊手裡的繩子。
那邊揚起大鞭子,這邊也揚起小鞭子。
嘴裡還念念有詞,連皺眉的頻率都一樣。
一大圈跑下來,大的小的都過癮了,舒坦了。
「嫂子!我們回來了!」
裴勤和裴小桐姑侄兩人回家時,沈棠正在後院侍弄地瓜秧苗。
澆水、施肥、除草,地瓜秧苗長得非常好,根系發達,莖葉壯實,等甜菜苗間好,這些地瓜秧也能移栽了。
有她在,保證能讓這批地瓜大豐收。
「娘,你在拔草嗎?這個我也會,我要幫你。」
說話間,裴小桐就邁著小短腿走進後園子,踩著地壟溝開始彎腰拔草。
裴勤更是搶過沈棠手裡的鋤頭,說:「嫂子,以後地里有活你就招呼我啊,別一個人干。」
沈棠笑了笑,說:「這點活兒不算什麼,權當作是鍛鍊了,對身體好呢。」
在前世,她在鄉下遇到個老奶奶,八十四歲了還在自己侍弄園子呢。身體硬朗得不行!
每到春天,她就先弄出一小塊地方,用塑料布折上,半人高,好整,灑下生菜、香菜、水蘿蔔、臭菜的種子,只要兩周就能發芽,一個月就能間菜吃了。
接下來,就育苗種一些瓜果蔬菜,什麼茄子、豆角、黃瓜、西紅柿、玉米、甜杆……啥都有,整整齊齊,滿滿一園子。
整個種植季,從來不閒著,連院外面的小道邊上都種了東西,紅豆、黃豆、蘇子葉……
就這麼侍弄,人身體好著呢,吃嘛嘛香,睡眠質量更是沒的說。
要說勞動人民身體好呢。
沈棠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娘說得對!鍛鍊身體,我也要鍛鍊!」
裴小桐喊了一嗓子,繼續拔草,左手拔一棵,右手把一棵。
沈棠也沒閒著,又去倉房拿了一把鋤頭。人多,活幹得快,沒一會兒就幹完了。
正午時分屋子裡有些悶,他們三個在前院的樹下休息,裴勤看了看隔壁,小聲說:「嫂子,最近隔壁的韓嬌嬌神神叨叨的,每天都去村東頭的小河邊,一坐就是小半天。」
「小河邊?」
沈棠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裴勤又道:「對,那個河邊也沒啥稀奇的,裡頭連條魚都沒有,也不知道韓嬌嬌看個什麼勁兒。」
「咱家受封賞那次,韓嬌嬌氣得臉都紫了,連著兩天沒出門,也沒給挖坎兒井的送晌飯。」
說到這兒,裴勤看著沈棠,臉上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有時候我也想不明白,你說,韓嬌嬌咋就揪著嫂子你不放呢,處處跟你比,比吃穿,比家裡,比孩子,有啥勁啊,自己過好日子不行嗎?幹啥總跟人比?」
「比不過糟心,睡都睡不好,但比過了又能咋?能多吃塊肉,還是多吃一碗乾飯?」
沈棠聽了,笑著拍了下裴勤的肩膀:「小勤,你能說出這番話,以後絕對能過好日子。」
「你說得對,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比啥都重要。」
韓嬌嬌就是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了,也見不得別人好,這是心病。
滿腦子想著雌竟,啥好日子都耽誤了。
把沈棠當成假想敵,是韓嬌嬌最大的敗筆,她要是能跳出這個思維,以她的聰明勁兒,將來能過得不錯。
她要是就此想通,安生過日子,不再找裴家和她的麻煩,那她也沒必要趕盡殺絕。
如果她繼續為非作歹,一門心思跟她別眉頭,不對付,還暗中害人,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不對,沈棠忽然意識到,村東頭的小河邊好像有重要信息。
按照書中原有的劇情,韓嬌嬌就是在軍戶村東邊的小河邊發現了當朝太子。
這是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
也是韓嬌嬌轉運的大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