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軍戶村的一口井塌了,裡面有十好幾個人,全壓下面了,范里正也過去了,但是被抓起來了,說是他們男人活不了,也不叫里正好過……」
說到這兒,裴勤已經帶了哭腔,急得滿頭是汗,小臉慘白,握著沈棠的手都在哆嗦:「咋整啊,嫂子,隔壁村子來了好些個人,還要抓你……」
「抓我?」沈棠蹙眉,有些不可思議。
「是,王嬸兒的兒子也在,趁亂給我帶了信兒出來……」裴勤似想到什麼,拉著沈棠就往外走:「嫂子,快躲起來吧,去山谷,沒人能找到……」
「等等!」
沈棠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下也滿眼著急的安氏,還有跟在安氏身旁的兩個小孩兒:「娘,你帶兩個孩子在家,飧食不用等我們了,你們先吃,沒事兒,我能處理。」
然後拉著裴勤往外走,臨出院門時又囑咐一句:「我把門從外頭鎖好,誰來了也別放聲。如果有人破門,就趕緊帶孩子去後院隔間躲著,別出來,隔間隱秘,他們找不到。」
交代好,兩人才走。
鎖上院門,沈棠想了一下隔壁村的位置,拉著裴勤往山上走。
「嫂子,咱們這是要去哪?不把娘和孩子帶上嗎?」
「去隔壁軍戶村,從山上走更近,還能繞過那些胡攪蠻纏的村民,被壓在下面的人興許還活著,不能再耽擱時間了。」沈棠走得很快,邊走邊問跟在一旁的裴勤:「跟我具體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嗯。」
裴勤趕緊將王嬸兒的小兒子王沖跟她說的一一道來:
「隔壁負責挖坎兒井的是里正的小舅子,叫錢大柱的,自認為聰明的不得了,總是對咱們村派去的人指手畫腳。」
「今天他們下井挖到三丈深時,上頭的人忽然聽到裡頭有人說了一句『快上』,緊接著錢大柱上來了,井塌了,裡頭的十多個人都沒出來,埋在下面了。」
「不過,說是還能聽到裡頭的人喊救命,人應該還活著。」
沈棠聽完,沒說話,她在思考。
不按照要求施工,井塌了,只有錢大柱一個人逃出來,之後不想著救人,反倒把范里正給抓了,還興師動眾地跑到隔壁抓她?
有貓膩。
井塌了一次,就有二次坍塌的風險,現在裡面的人還能喊救命,但體力在持續消耗,下面的氧氣畢竟稀薄,時間長了,恐怕就真活不成了。
待會兒要有一場「硬仗」要打,他們兩個可不夠。
想到這兒,沈棠停下腳步,對裴勤說:「小勤,你腿腳快,去地里把幹活的人都叫來,再拿上農具,鋤頭鎬頭都拿著。」
好在沒走多遠,老裴家的地就在附近。
帶著人,有備無患。
裴勤跑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把人帶來了,裴家兄弟都在,裴馳、裴建、裴騁,還有跟裴勤一樣力氣很大的裴妤,另外,王婆子的兩個兒子,王闖和王沖。
「咱們快些走,救人要緊。待會兒你們幾個看我眼色行事,回頭嫂子給你們燉肉吃!」
沈棠招呼一聲,跟在她身後的人都紛紛點頭!
為了肉!
不,為了嫂子!他們絕無二話!
廢話少說,直奔隔壁軍戶村。
到了事發地點,那裡已經亂成一鍋粥,有幾個媳婦兒婆子趴在井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村子裡其他人站在原地愁眉苦臉。最惹眼的是范里正,被兩個人抓著,臉上還有被指甲撓過的傷痕,看起來蒼老許多,但精氣神兒仍然很足!訓起人來嗓門賊大:
「霸道!趕緊讓你們村人把老子鬆開!不想著怎麼救人,反倒把老子當犯人審起來了!你什麼意思!給老子說明白!」
范里正剛說完,一個老婆子就撲上去了,對著他就上手了:「都怪你,挖什麼坎兒井,我家三代單傳啊,就這麼一個兒子,沒死在戰場,反倒死井裡了……嗚……」
「你今天必須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這句話一說完,其他人也嚷嚷開了:「對!必須得給我們一個交代,人可不能白死!」
頓時,哭喪聲,叫罵聲,爭執聲,混在一起,一團亂麻。
「呦!沈娘子可算來了!」
聲音尖細,裡面的陰陽怪氣怎麼都掩飾不住。
沈棠抬眼一看,是一個面黃肌瘦的女人,一雙眼睛像淬著毒,盯著她。
這人誰啊,這麼明顯的敵意。
這一嚷嚷,周圍頓時安靜了不少,但只持續了幾秒,緊接著是更激烈的聲音爆出來。
還有人上前就要抓沈棠,被她身後站著的人嚇得沒敢動手。
隔壁村里正霸道這時走上前,毫不掩飾地打量沈棠:「沈娘子,說說吧,你張羅挖的坎兒井,害我們村死了這麼多人,怎麼賠?」
沈棠聽了,面色一沉,盯著霸道冷笑出來:「霸里正,挖坎兒井是附近幾個軍戶村共同做的決定,你若是不想挖,我們可以繞開你們村。」
「至於賠償?人還沒死,不想著怎麼去救人,盡在這兒耽誤時間,想幹什麼?殺人滅口麼?」
說完,沈棠倏地將視線落在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身上。
從她到這兒開始,這個人就神情緊張,兩隻手交握在一起,眼珠子滴溜溜轉,時不時往井那邊看一眼。
剛才王沖也暗中告訴她了,他就是錢大柱,那個井塌了唯一逃出來的人。
錢大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炸毛了:「什麼殺人,瞎說什麼呢!這事兒就怪你!要不是你,俺們村這老些人哪能死!」
「誰說不是呢!害死那麼多人還像賴過去?我告訴你,不能夠!」剛才那個說話陰陽怪氣的女人走上來,將錢大壯護在身後,破口大罵:「婦道人家就該在家裡貓著,你可倒好,勾三搭四的出風頭,你這種人,就該沉塘!」
這人是錢大柱的姐,霸道的媳婦兒,錢氏。
霸道這時大手一揮:「大傢伙兒把她抓起來!今天這事兒沒完!」
沈棠嘴角勾起一抹笑,將眼前幾人的神情收入眼底,看來,他們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好,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