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是咋……」
錢氏還想和稀泥,剛上前一步,就被沈棠一把推到一邊。
「再多說一句話,直接送你見官!」
沈棠說話氣勢足,看向錢氏時也難掩眸中的狠厲。
錢氏嘴動了幾下,最終沒說什麼,只看著錢大柱的方向,盼他逃掉,別被抓回來。
「沈娘子口氣倒是很大啊,還敢送我媳婦兒去見官?老子可是這個軍戶村裡的里正,還輪不到你在這兒撒野!」
霸道上前一步,腆著肚子往中間一站,雙手放在腰帶上,看向沈棠時透著些輕蔑。
沈棠沒慣著,疾言厲色:「坎兒井坍塌,埋了人,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身為里正,不想著為村民謀福祉也就罷了,還罔顧人命,偏袒親眷,是什麼道理?」
她冷笑一聲,接著輸出:「再者,村民有話要說,你為何百般攔著?難不成,你早知道坎兒井為什麼坍塌,有意替罪犯隱瞞?」
「你胡說八道!我沒有!」
霸道趕緊撇清,還嘴硬:「我身為里正,當然要為村民著想!只是不想村民被你這個罪奴矇騙!」
沈棠面帶譏誚:「我夫君正是聖上親封的千戶長,罪奴二字,實不敢當。」
話音一落,霸道臉色一變。
緊接著,她又道:「既然為村民著想,就該聽聽這些人怎麼說,真相到底是什麼,一問便知。」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涉及的十三家都覺得有道理,紛紛說開了。
「是啊,里正,咋還不讓俺家娃說話哩!」
「一上來就叫錢大柱,這事兒一定跟他有關,里正,錢大柱可是你小舅子,你可不能徇私偏心!」
「說!現在就說!俺就是想知道,好好的挖井呢,別的村都沒事兒,咋就咱村埋人了!」
「鎖柱子,你現在就說,到底咋回事兒!」
村民你一言,我一語,噎得霸道就算還想說什麼,也不好再制止。
自家小舅子什麼德行,別人不驍得,他還不清楚麼,偷奸耍滑,自以為聰明。剛才逃跑,一看就知道有貓膩。
但到底是一家人,自家媳婦兒還拼命給使眼色,不能不做啊。
只能先聽聽,再伺機行事。
被叫鎖柱子的就是那個十三歲的少年,他這會兒已經大好了,坐起來完全不費力,還喝了一碗水。
「今天挖到三丈深時,我們就覺得井壁滲水比往常大,泥土掉得也多,按照老規矩該停挖,要撐,觀察一天。但是錢大柱他不讓出去,還說早挖完,早受用。還給我們指了一個新的方向,有人覺得不對,剛提個頭就被懟回去,說什麼他才是頭兒,不聽話的就不讓用水!」
「錢大柱還讓十幾個人都下去,都擠在井底轉運土筐,說什麼這樣人多,幹得快。」
鎖柱子說完,似想到什麼,臉撒白,手都再發抖。
他爹娘心疼,抱在懷裡直哭。
剩下的人也你一言,我一語地將錢大柱的惡行一一補充。
「錢大柱自己改了老法子,覺得每挖三尺支一圈木架太慢,給改成挖一丈再支一圈,說是省木頭,幹得還快。」
「幹活也不拿圖紙,還說畫得不對,得按他說的來……」
「吃東西一個頂倆,一幹活就知道嚷嚷,哪次看他幹活了?」
「仗著自己是里正的小舅子,拿著雞毛當令劍,我呸!」
「囂張跋扈的,整天的耍官威,以為自己多大官兒呢!」
……
「錢大柱被抓回來了!」
聽完這十三個人說的話,大家都知道今天坎兒井坍塌的原因了,看向霸道和他媳婦兒時已經很憤怒,這時有人喊了一嗓子,眾人聽是錢大柱被抓回來,都精神抖擻了!
這個罪魁禍首!
絕不能放過他!
有人上去揪著錢大柱,將他一拳打倒,邊打邊罵。
又有好幾口人加入,一齊拳打腳踢,好不熱鬧。
「被打了,別打了,俺弟也不是有意的,這不都是為了村里能快點用上水麼。」
錢氏腦子轉得快,立刻就找到由頭給弟弟開脫。
「對對!老子起早貪黑地幹活,不就是為了咱村能早點用上水麼……別打了……疼……啊……別打了……」
霸道也反應過來,拉開有些激動的村民,沒好用。
「住手!」
霸道一嗓子喊下去,周圍的地都仿佛震了一下。
「別打了!這件事兒我也聽明白了!咋,就因為大柱沒跟你們一齊埋下去,你們就生氣,心理不平衡,往他身上潑髒水?告訴你們,俺霸道在這個村一日,就絕不允許這樣的事兒發生!」
看了一圈村民,似面露不忍:「大家都是一個軍戶村里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哪能把事兒做絕了?你們看看,埋下去的十三個人不是還活著嗎?活著就有奔頭。依我看,這件事兒就這麼算了,趕緊把人抬回去,熬點稠稠的粥喝上才要緊。」
「這件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棠說完,上前一步,看著剛才被解救出來的村民,他們一個個都是家裡的頂樑柱。可想而知,如果這些人死了,這家人要怎麼活。
這些人只看到人被完好無損的救出來了,可只有沈棠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兇險。
這麼說吧,如果不是她自帶治癒異能,還能通過空間來判斷地底下的情況,這被埋在地下的十三個人,必死無疑。
現代礦難還死傷無數呢,更何況是各方面都很差的古代?
天災,咱沒轍,人為的,可就要嚴懲!
「錢大柱屢次擅作主張,不按規距和圖紙辦事,今天,更是發現井壁滲水,沒按照規距上報,不加固,不加撐,不等待,直接讓十幾個人都在底下搬土筐。出了事,第一個逃出,逃出後不如時上報,反而推卸責任,將罪名安在別人身上,其心可誅!如此罔顧人命,當殺!」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在錢大柱聽來,就是凌遲的刀子,一刀刀劃在他身上。
「胡說,都是胡說,你說俺弟當殺,就該殺啊!這幫人就是嫉妒俺弟,趁機報復,什麼不按規距,都是你們說的!」
錢氏說完,錢大柱也支棱起來了:「證據呢,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霸道也上前:「沈娘子有能耐,開口閉口就要殺人的,有證據嗎?空口白牙,到了護所,俺們可不服!」
「要證據是嗎?好。」
沈棠不咸不淡地回應。
定人罪,當然要證據,她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