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她說的可是真的?你真找到了畝產可以達到千斤的糧食?」
韓嬌嬌還是不死心,她要聽沈棠親口說出來。
沈棠面色如常,開口說道:「是在胡人集市上買來的種子,叫番薯的,那邊的人都在種,說是口感粉糯,甜而不膩,產量還高。不僅秋天能吃,夏天葉子長得多,還可以掐葉吃,涼拌也好,清炒也行,都好吃。」
「番薯移栽也好弄,插杆就成,我今天正好要將剪好的番薯藤種到地里,大小姐若是感興趣可以去看一看。」
都要種到地里去了,那一定是真的了。
韓嬌嬌的臉色白了幾分,但還要保持面上的氣度,她是尊貴的將軍之女,萬不能被一個罪奴比下去。
「去瞧瞧也無妨,鄉下人慣會說大話,估計是想出風頭呢,等東西種出來,若是沒有那麼多,現在被架得有多高,到時候摔得就有多重,小姐怕啥,不過是個鄉下的罪奴,小姐跟她置什麼氣,不值當,還跌份兒。」
刁媽媽這個時候又湊到韓嬌嬌身邊,小聲提點。
她被將軍賜給韓嬌嬌,以後的榮辱就跟韓嬌嬌綁在一起了,她自然是盼著韓嬌嬌好,一直受寵。
韓嬌嬌是個聰明人,刁媽媽說幾句,她便不再慌亂,心裡的記恨也淡了幾分,再看向沈棠時竟然多了幾分悲憫:「沈氏,作為一個罪奴,你能做成這樣,已經很難得了,本小姐甚是欣慰。」
聲音傲慢,帶著上位者的優越感。
她就是要提醒全村的人,沈棠不過就是個低賤的罪奴罷了。
最好沈棠公然頂嘴,這樣她就有理由讓丫鬟掌她的嘴了,那個樣子一定很好看。
「多謝小姐誇讚。」
沒想到沈棠毫不在意韓嬌嬌說什麼,還順坡下驢說了這樣一句話,可把韓嬌嬌給氣壞了。
「走吧,現在就去看番薯,本小姐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能搞出什麼名堂。」
韓嬌嬌昂首挺胸,被刁媽媽和小蓮扶著,走在最前頭。
沈棠等人走在後面,裴勤見韓嬌嬌一行人離得遠,終於忍不住,湊近了沈棠一些,小聲嘀咕:「嫂子,這個韓嬌嬌欺人太甚,我真恨不得上去撕爛她的嘴!」
「咱們跟她地位懸殊,硬碰硬,必定吃虧。」沈棠條理清晰,小聲勸裴勤:「這樣的人,德不配位,早晚要出事,咱們要做的就是不理會,把自己的事兒做好。壞果子終究是要從樹上掉下來的,咱們等著看就好。」
裴勤點點頭,添了一句:「那咱們還得站遠點,不然那壞果子爛了,回頭再給咱衣裳弄髒了。」
沈棠微微一笑,和裴家其他人一起,將早上弄好的番薯藤帶到裴家的農田裡。
到之前沈棠又囑咐幾句:「就當那些人不在,咱們干咱們的,插杆的方法就按我說的去做,一人一根壟,手穩當些,別弄斷了番薯藤就成。」
裴建等人連連頷首。
不多時,沈棠一行人便拉著番薯藤走到了地方,一共三輛推車,番薯藤堆得高高的,上頭用草帘子遮上,避光,減少水分流失。
這批番薯藤被沈棠精心侍弄過,又有靈泉水的加持,根根粗壯,葉子綠油油,一看就很喜人。
這樣的藤蔓村里人還是頭一次見,都新鮮著呢,抻著脖子看。
「這就是番薯藤,長得真壯實?一看就好活。」
「沈娘子真不一般,聽說,之前的曲轅犁就是她提出來的……」
「咱們村出了這樣的人,真是福氣啊!」
「要真有福,還是老裴家的人受用,你們看裴家那幾個,日子不是過得越來越好,就連在裴家幫工的王家兄弟也支棱起來了……」
……
這番話傳到韓嬌嬌耳朵里,就不是味兒了。
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記恨又翻湧而出。
刁媽媽一直在觀察韓嬌嬌的神色,見她不對勁,眼睛一直盯著沈棠,就知道壞事了,趕緊上前:「小姐,人都到齊了,可以開始了。」
韓嬌嬌這才回過神兒來,朝著刁媽媽點點頭。
刁媽媽上前一步,高聲說道:「沈氏,別磨蹭了,趕緊把番薯藤拿上來瞧瞧。」
「是。」
沈棠回復了一聲,去車上拿番薯藤,遞給刁媽媽,刁媽媽接過來,再呈給韓嬌嬌。
韓嬌嬌捏著手裡的番薯藤,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麼名堂,只覺得手裡的藤蔓很脆嫩,聞著還有股青草的味道,很清亮。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有一種想要吃一片葉子的感覺。
但還是皺眉,嘴上說著難聽的話:「這東西能畝產千斤?沈氏,別是唬我們的吧?」
沈棠搖搖頭,說:「回小姐的話,番薯畝產千斤是胡人商販說的,我們也是第一次種,是不是真有那麼多,等到了秋收就知道了。」
話不說滿,沈棠感覺到韓嬌嬌想要抓她的把柄,她完全不給機會。
「那種出來的番薯是個什麼樣的呢?拿出來給我們看看。」韓嬌嬌再次開口。
沈棠再次搖頭:「沒有,之前從胡商那買的全部做種子種下去了,沒留。」
「產量沒保證,還什麼都看不到……」只聽韓嬌嬌譏笑道:「各位相鄰聽見了吧?」
廖旺家的聽到這兒,笑嘻嘻的湊上前,嚷道:「沈棠就是在騙人,大家別被她忽悠了!還是大小姐說的地根好,實打實的!山上就有,現在挖了,能吃,還能種,等秋天來了,還能豐收一大堆!」
孫婆子也附和:「老婆子我也覺得沈棠不靠譜!還是得聽大小姐的!大小姐是將軍的女兒,又是咱們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她沈棠,不就是個罪奴麼,外來的,可不能輕信!」
有跟裴家不對付的也趁機踩一腳:「就是,沈棠之前啥樣,你們沒看見?連自己女兒都騙呢!嘴裡沒一句實話……」
那幫人被孫婆子和廖旺家的聯合起來,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始數落沈棠,將她過去做的事兒,樁樁件件都搬出來了。
沈棠聽見了。
不過,左耳朵聽,右耳朵冒。
過去的事兒麼,存在,但不是她做的,是過去的沈棠做的,與她無關。
所以,就是說破天,也不會影響她的心情。
孫婆子幾人說來說去就是一些車軲轆話,沈棠忍不下去了,日頭越來越大,再耽擱下去,番薯藤就蔫了。
「農人種地,本就是想種什麼就種什麼,勉強不了,官府也不會逼著農人一定要種某種糧食。所以,種番薯還是種地根,都行,看個人的選擇。」
說著,她走到推車前,指著那些番薯藤:「這些番薯苗今天就要種下去,等這批苗生了根,葉子變得繁茂起來,就又可以掐枝插杆了。想要種番薯的,待會兒可以跟在我們後頭看一看,學一學,將來好自己種,不想種的,現在就可以根大小姐上山挖地根,地根頂飽,也是不錯的糧食。大家想怎麼選,請自便。」
說著,裴勤等人上前,每個人都拿了一筐,一人一根壟,蹲在地上開始插秧。
韓嬌嬌一直盯著沈棠的動作,見她面色如常,還能說出那樣一番話來,一點都沒被那些亂遭的話影響心情,她更加嫉恨了!
為什麼?
聽了那些難聽的話,沈棠為啥不惱羞成怒!為什麼不跟孫婆子那些人對罵?
裝雲淡風輕是吧!
一定是裝的!
「沈棠,說實話吧,你是不是就想靠賣番薯藤賺錢?」
韓嬌嬌越想越覺得她說對了:「想賺錢想瘋了吧?這點破葉子,能不能長出來東西還不知道呢,就想著賺錢了?真是黑心!」
韓嬌嬌說的話,又將沈棠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