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航線》世界,一顆被海洋覆蓋的星球。
在這裡,從軍艦中誕生的精靈「艦娘」,與盤踞在深海黑暗中的「塞壬」,已經進行了長久的戰爭。
而港區,是艦娘們的大本營。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
黎塞留把手裡的文件合上,起身走到窗邊。
廣場上,幾個小艦娘正追鬧成一團。她們跑得飛快,頭髮被風吹得揚起,清脆的笑聲斷斷續續地傳來,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那股無憂無慮。
黎塞留看著這幅場景,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港區不再為塞壬而苦惱了?」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宛如夢幻。
在很早以前,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了,指揮官一句話也沒留下,就忽然從港區消失了。
沒有了指揮官的港區,各大艦隊在塞壬的攻勢下節節敗退、左支右絀,物資也一天比一天少,過得十分艱難。
直到在半年前,指揮官才從天而降般地歸來,渾身血污而昏迷著,墜落在了港區的海邊沙灘上。
艦娘們把他救醒,重新簇擁回了他的身旁,而且都很有默契地沒去問「你去哪裡了」這種問題。
後來大家才發現,指揮官回來後,竟然掌握了跨越次元和宇宙的能力。
而他回到港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闢了一顆無人居住的宜居星球,解決掉那時港區最棘手的物資短缺問題。
窗外的笑聲還在繼續。
而黎塞留稍稍搖頭,將思緒從那些過往中抽離出來,回到了現在。
接下來,她要給指揮官送去一些文件。
指揮官的辦公室就在主樓頂層,正好在她辦公室樓上。
黎塞留抱著一摞文件,走到門口,在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進來。」
門裡傳來陸雲的聲音。
她推門而入,發覺陸雲正坐在椅子上,手托著下巴,看著面前「系統」的湛藍色光幕,似乎若有所思。
黎塞留把文件輕輕放在了桌面,說道:
「指揮官,這是近期港區的綜述報告。」
「好的,辛苦了。」
陸雲抬起頭說道。
黎塞留站在了桌邊,她有著金色的長髮,白金色的宗教服飾襯得她神聖又優雅,紅色過膝襪包裹著纖細的小腿,黑色腿環在裙擺投下的光影間若隱若現。
陸雲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翻開文件,粗略瀏覽了幾頁。
「現在地球A那邊,資源開發情況怎麼樣?」他順口問了一句。
所謂地球A,就是他們半年前開拓的那顆無人宜居星球,現在主要當作港區的礦星用,而非作為艦娘們的主要營地。
黎塞留站在他身側,想了想後才答道:
「一切按計劃進行中。」
「原油的單月產量快到四百萬桶了,銅鐵這類精鍊金屬每月大概一百萬噸上下。各處的干船塢也都修得差不多了。」
她稍作停頓,又補上一句:
「另外,「心智魔方」的生產正在持續,布里和蠻啾的總數已經快二十萬。」
這個世界的艦娘,原本都出自遊戲《碧藍航線》。
每個艦娘都能在現實中找到對應的軍艦,她們誕生於那些鋼鐵巨艦,對曾經的服役經歷只有些模糊的印象。
比如黎塞留,原型就是法國黎塞留級戰列艦的首艦。
「心智魔方」促成了她們的誕生,也賦予了她們唯心的魔法力量。
艦娘們的武器看上去只是二戰時期的老裝備,但實際破壞力遠超想像,無論是射程、射速還是威力,都足以讓現代海軍瞠目結舌。
至於布里,是專門負責修理和建築的維修艦;蠻啾,則是一群會幹活、圓滾滾的黃色小雞。
陸雲點了點頭,他繼續翻閱著文件,又問道:
「最近有誰申請去地球A嗎?」
「有二十三位。」
黎塞留答道,「像雪風、標槍這些小驅逐艦,喜歡那裡開闊的海域。愛宕和光輝她們,更多是出於好奇。」
她笑了笑,輕聲說道:
「大概對於她們來說,那裡沒有塞壬的威脅,可以有更多的空間在海上自由奔跑,所以她們才更喜歡那邊。」
陸雲聞言沉默了片刻。
系統湛藍色的光幕上,數個鄰居世界的投影正在緩緩旋轉。
除去作為資源星的地球A外,還有處於大正時期的《鬼滅之刃》、存在強大精靈的《約會大作戰》,以及人類即將進入待搶救狀態的《命運·冠位指定》。
「現在的資源,應該夠用了吧?」
陸雲說著,卻沒有等黎塞留回答,又接著說了下去:
「但我們的裝備已經觸及了瓶頸,沒法繼續升級了。想再進一步,就得向外找機會。」
在系統星圖的光幕邊緣,更遠處的世界虛影若隱若現,但陸雲等待了接近半年,卻始終無法清晰起來。
直到前幾天,系統才提示地球A的開發進度達標,向他解鎖了「對界戰爭」的選項。
與此同時,系統告知他,更進一步的探索未知宇宙,必須擁有更大的實控領域。
換句話說,想要接觸更多世界,要麼征服那些位面,要麼征服《碧藍航線》世界裡的塞壬。
而這三個鄰近世界中,還處於蒸汽時代的《鬼滅之刃》,顯然是最容易下手的一個。
這裡的軍事科技本就處在第三次工業革命前夕,加上唯心魔法的加持,艦娘們的戰力甚至觸及了前太空時代的門檻。
碾壓一個蒸汽時代,對她們而言易如反掌。
然而陸雲一直在猶豫。
一旦走上這條道路,就意味著需要持續的向外擴張。
他早已過了會覺得「一將功成萬骨枯」很帥氣的年紀。他需要對信任他的艦娘們負責,也不希望帶來的只是毫無意義的征服與殺戮。
而黎塞留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了他的側臉上。
經過基因優化後的陸雲,面容比年輕時候還要更英俊一些。
他黑髮黑瞳,身著標準雙排扣立領軍裝,腰間懸掛著一條質感極佳的黑色皮質武裝帶,看起來英氣逼人。
然而光幕旋轉著,那些世界的投影映在他眼裡,卻沒有映照出半點的興奮。
黎塞留輕聲問道:
「指揮官,您在顧慮著什麼?」
陸雲回過神來,視線從星圖上移開,看向她微微笑了笑。
「我在想...」
他稍稍遲疑後說道:
「如果只是為了讓疆土變大,為了贏而去打仗、去征服,那我們跟塞壬,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實際上,他真正想問的是:如果這樣做了,那自己跟當初那個毀掉舊地球的高等文明,又有何區別?
就像封建王朝的農民起義,總會被另一個農民起義所推翻;篤信黑暗森林的文明,總會被另一個同樣篤信黑暗森林的文明所摧毀。
要拿下《鬼滅之刃》的世界並不難。
但關鍵在於,這真的值得嗎,到底該不該這麼做?
黎塞留覺得,自己或許在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麼,於是她思索了片刻後開口道:
「我的看法,或許和指揮官稍有不同。」
「塞壬們的動機無人知曉,而我們的意義將由您來賦予。」
「只要與您的意志相符,無論擴張還是止步,無論為了未來犧牲當下,我們都不會成為塞壬那樣的存在。」
這話說得很符合她的氣質,既溫柔又優雅,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陸雲閉了閉眼,抬手按住眉心。
「抱歉,有點頭疼。」
黎塞留沒有客套地說「沒有」或「不會」,而是繞過辦公桌,站到了他身後。
「那我陪指揮官坐一會兒。」
她的雙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按壓著,引導著他向後靠去。後腦觸到的布料柔軟,還能聞到她長發上淡淡的清香。
陸雲的身體先是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徹底放鬆下來。
他確實需要休息一會,於是他閉上了眼,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