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深夜,無慘的深山宅邸。
那個湛藍色光幕中出現的男人,讓無慘有些心煩意亂。
對話中,那些近乎蔑視般的居高臨下,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自卑,就像是千年前他身患絕症、臥病不起時所感受到的一樣。
這也讓他又驚又怒,於是他索性退到了這處無人的深山,進可隨時重返城市,退可逃遁入他的大本營,位於異空間的「無限城」。
宅邸的院子中,無慘正在吩咐一些惡鬼。
上弦之貳的童磨死的莫名其妙,又因為距離太遠無法查清緣由,他只能驅使這些手底下的耳目去探聽。
幾隻下弦和上弦的惡鬼圍坐在院子裡,肆意叫笑,鬼舞辻無慘則坐在主位。
「童磨那傢伙...居然就這麼消失了。」
下弦之壹的魘夢,搖晃著手裡盛著血液的酒杯,有些神經質地笑著說道:「連血漬都沒剩下呢。呵呵...真有意思。」
坐在魘夢對面的,是上弦之肆的半天狗,他陰惻惻地開口道:
「童磨雖然是個蠢貨,但能讓他消失的無聲無息,這絕不是人類能做到的。那些巨響和火光......」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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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慘冷冷地說道。
周圍的惡鬼們停止了話語和動作,院子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需要你們去查明真相...」
這種命令感,讓無慘找回了一點掌控的自信,他滿意地繼續慢慢說道:
「查清楚童磨的死因,還有那些火光和巨響。而率先查清楚的,我會賜予他更多的血液,並提升在十二鬼月中的地位。」
對於惡鬼而言,無慘的血液是無上珍寶,更別說還有地位的提升這種誘惑。
「遵命,無慘大人!」
眾鬼興奮地齊聲應和。
它們似乎已經忘了童磨的下場,貪婪壓過了恐懼。
但就在此刻,從天空中忽然掉下來了一個圓頭圓腦的東西。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上弦之壹·黑死牟最先注意到這件事情。
他的六隻眼睛同時抬起,冷淡地盯著那東西,發覺其體積並不大,下落速度也不算誇張,在他看來不會構成威脅。
但他還是冰冷地開口,提醒了一句:
「上方,有東西。」
眾鬼齊齊抬頭看去,連無慘也不例外,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但它們也沒有應激,畢竟在座的除了鬼王無慘之外,就全是十二鬼月的精銳。僅僅是單純的從高處掉下來的重物,不至於讓它們難以躲避。
下弦之壹·魘夢倒是說了一句:
「奇怪,這個東西似乎有點像是......」
他話還沒說完。
那個東西就爆炸了。
刺目的白光比聲音更快,比衝擊波更先抵達了院子裡。
當鬼舞辻無慘的眼球接收到那片純白的時候,他發現:這東西與他歷經整整一千年未曾直視過的太陽,有著同一個色溫。
純粹的光。
暴烈而不容置疑的光,比天空出現一千個太陽還要刺眼。
下一個瞬間,當衝擊波橫掃而來時,無慘連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軀體就在光和熱中直接氣化,意識徹底陷入了沉淪。
連帶著所有的惡鬼一起。
……
在相隔十幾公里外的山脊之上,企業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在爆炸亮起的前一刻,她就已經閉上了眼睛,避開了戰術氫彈最刺眼的那一波輻射光。
現在她重新睜開眼,朝那個方向望去。
事實上,在請示過指揮官後,她動用了當量3000噸TNT的戰術氫彈。
這差不多是小男孩原子彈五分之一的威力。
視野里,爆炸形成的火球正在膨脹,通體亮白,半徑接近一百米。
無法形容的衝擊波撕碎了山體,方圓幾公里的林木被連根拔起,拋向空中,又在高溫里瞬間碳化,變成了漫天飛舞的黑灰。
十公里內,所有僥倖存活的動物都被強光灼燒,癱在地上抽搐,奄奄一息。
巨大的蘑菇雲緊隨其後,頂著煙塵柱緩慢但堅決地向上爬升,將整片深山籠罩在一片灰白之中,煙塵開始逐步向外擴散並稀釋。
企業接通了通訊:
「報告指揮官,戰術氫彈投放完畢。」
「辛苦。」
通訊那邊傳來陸雲的聲音:「鬼王無慘的標記已經從地圖上消失,確認清除。其餘惡鬼正在同步消亡。」
身為鬼之始祖的鬼舞辻無慘,以自身的血液,賦予了惡鬼們能力。
自然地,他對所有的惡鬼掌握著生殺大權,他一死,依附於他血液的鬼也隨之消散。
「可以返程,」
陸雲繼續說道,「下一步按計劃執行,目標:全面征服幕府。」
「是,指揮官。」
企業響應道,切斷了通訊。
她聽得出,指揮官的聲音里沒有什麼情緒的起伏。既沒有喜悅,也沒有輕鬆。
不過這也是應有之意。
在企業看來,指揮官的目光是為人類與整顆星球而停留的,又怎麼會為這些匍匐在泥土裡的蟲豸,而浪費半點情緒。
......
與此同時,鬼殺隊的總部。
蝴蝶香奈惠關於自己猜測的敘述,方才剛剛結束。
無論是眾柱,還是產屋敷耀哉在聽完後,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在一片的安靜中,產屋敷忽然覺得臉頰上有些許的瘙癢感,像是結痂的傷口正在癒合。
但他強壓下了抬手去抓撓的衝動。
身為家主,哪怕內心早已因為香奈惠描述的「爆炸」與「鐵鳥」而掀起驚濤駭浪,他也必須在眾柱面前保持沉穩。
那瘙癢,或許只是過度緊張的錯覺罷了。
「香奈惠,你做得很好。」產屋敷不吝嗇誇讚地說道。
「那位先生雖然態度冷淡,但至少...他沒有將屠刀揮向我們。」
哪怕這樣說著,他眼中仍有不少的憂慮:
「但我們必須認清現實。那位閣下能輕易抹除上弦之貳,就也能輕易地抹除我們。」
「他當時問我『惡鬼滅亡後,鬼殺隊何去何從』,現在我就有了答案:既然他把鬼當敵人,那我們就協助他,照他說的去做......」
產屋敷耀哉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那種瘙癢感已經強烈到無法忽視,甚至帶著一絲刺痛,仿佛千年的詛咒正在被某種外力強行剝離。
但他依舊沒有抬手去碰觸,只是等待著眾人的回應。
「主公,他們是否真的需要我等協助?」
岩柱悲鳴嶼行冥雙手合十,又開始流淚了:「南無阿彌陀佛...那與其說是協助,不如說是憐憫。如同明王慈悲,不忍世間災亂......」
...慈悲嗎?
眾人內心咀嚼著岩柱這句話,越想越覺得貼切。
那些強大到無法抗衡的力量,的確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會延續多久。
「至少明王的慈悲,要比明王的忿怒要好得多。」
炎柱煉獄杏壽郎笑了一下,順著岩柱的比喻,說起了不那麼沉重的事情:
「唔...就是那位胡德小姐說的話,實在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就算真的如同花柱的猜測,他們已經有了鬼王無慘的蹤跡,正要動手,可那也不是在兩天之內能......」
他的話被一聲驚呼打斷。
「主公!」
旁聽的蝴蝶忍看著產屋敷的臉,聲音有些慌亂:「請主公,立刻摸一下您的臉!」
眾人的目光瞬間朝著產屋敷看去。
「主公,您臉上的紋路...在褪去。」
「那些詛咒,好像正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