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感謝諸位的付出
而在東國的國家保安局局長懷曼·威爾克這邊,他被緊急叫到了一間會議室。
屋內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燈光開得很亮。長條形的紅木桌兩側,坐滿了東國權力核心的人物,個個朝他投來目光。
威爾克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坐在他正對面的,是多諾萬·德斯蒙。他是東國最具權勢的政客,也是間諜黃昏想盡辦法想要接近的對象。
「懷曼·威爾克!解釋一下!」
率先發難的,是負責主管經濟的中央議員之一,他拍著桌子怒斥道:「為什麼要無故啟動准戰爭級|的危機預案?你知道這會讓全國多少的生產停滯,會引起多大的恐慌嗎?!」
換在平時,這樣的議員懼怕懷曼·威爾克如同懼怕吃人的惡犬,絕對不敢這麼叫囂,一定是有人暗示了他。
另一位議員冷笑,試圖給威爾剋扣帽子,好削弱、或是降低保安局的權力。
指責聲在接下來此起彼伏,連幾年前、十幾年前的舊帳都被翻了出來。
他們冷嘲熱諷,試圖激得威爾克失態,說出某些能定他罪的錯話。
但真正能做決定的人,還沒發話。
也就是坐在他正對面的多諾萬·德斯蒙。
只有對方的態度能做到一錘定音,所以懷曼·威爾克在這時候保持了沉默,把那些說話的人的面容記在心裡。
會議吵了一個多小時,才暫且停歇,而多諾萬·德斯蒙在這時開口:「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懷曼·威爾克?」
聞言,這位保安局的局長在心裡冷笑。
這一切難道不是你默許的?就因為我啟動預案,讓你覺得我失控了?
一幫蠢貨!!
懷曼·威爾克在心裡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罵道。
但哪怕如此,四十來年間諜和反間諜生涯,早讓他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我沒有什麼要說的,」
懷曼·威爾克用一種正常的聲音說道:「我遇到的情況,記錄已上交。那道湛藍的光幕,也不止只有我一個人見過。」
「辦公室的微型膠捲拍下了畫面,當時衝進去的幾名保安局人員,也可作為人證。」
「人證?」
多諾萬·德斯蒙側過頭,向一旁侍立的隨從招手說道:「把他的人證帶過來。」
會議室的側門被打開,有人帶入了一位顫顫巍巍的保安局人員,他是最初撞開懷曼·威爾克辦公室的幾人之一。
懷曼·威爾克的心中一沉。
「描述你當時見到的。」
旁邊有人呵斥道。
那人兩腿發抖,幾乎要跪到地上,惶恐地說道:「當、當時我和同事聽見衝鋒鎗響,就衝到局長辦公室門口,撞開門,然後臥倒..
「看見什麼了?」
挾持他的人逼問道。
「我...記不清了。就聽見局長讓我們退下,把門關上。我們在門外聽見裡面有說話聲...直到通話結束,上校馬澤爾敲門,我們才散開...」
那人哆嗦著說完,被帶了下去。
而身為東國最有權勢之人的多諾萬·德斯蒙,慢慢地開口說道:「那你,為什麼要和來歷不明的人通訊?」
「是你產生了幻覺,還是你有意泄露情報?」
」
懷曼·威爾克沉默不語。
對於這些沒了解過前沿技術,手上從沒親自見過血的官僚們來說,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這件事發生的恐怖之處。
而懷曼·威爾克知道。
所以他下令啟動了准戰爭級|的危機預案,然而在東國錯綜複雜又高壓的環境下,所有人都怕他是藉機清洗異己,於是先下手為強。
剛好,多諾萬·德斯蒙因年紀上升,也自覺對局勢掌控力下降,見他居然敢擅自啟動危機預案,就順水推舟地要扳倒他。
並且,一旦他下台,結局就是死,無外乎早死晚死而已。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時候,有微弱的爆炸聲從遠方傳來。
見到威爾克一直不說話,旁邊坐著的一位中央議員臉上出現了些許快意,推動著要給前者致命一擊地說道:「鑑於懷曼·威爾克做出了戰略性錯誤選擇,我提議....
」
「砰!」
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威爾克的通訊軍官臉色慘白,手裡握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完全顧不上什麼會場紀律。
「局...局長!緊急電報!」
威爾克接過電報,只掃了一眼,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就瞬間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
他沒有說話,把電報遞給了旁邊那位叫囂得厲害的中央議員。
那議員站了起來,一把搶過,剛想破口大罵,可在看清電文的內容時,聲音戛然而止。
電報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北部第十三集團軍群,遭遇不明打擊,全員及附屬設施全滅。
「這...這不可能!」
那議員渾身戰慄,電報紙在他手中被抖得簌簌作響:「第十三集團軍是我們的王牌!足足有四個滿編的野戰師、外加直屬的裝甲軍和重炮旅!怎麼可能.....
他話還沒說完,側門就再次被撞開。
又一名軍官沖了進來,手裡拿著第二份電報,惶恐地大喊:「報告!西境防空司令部急電!」
「所有雷達屏幕上一片空白!我們的空軍第一、第三、第五師..所有升空攔截的戰機,信號全部消失!」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快瘋掉了。
「什麼?!」
「胡說八道!」
緊接著,第三份、第四份電報如同催命符般接連傳來。
「報告!洲際飛彈發射井...失去聯繫!」
「報告!海軍北方艦隊...全滅!」
一份比一份簡短,一份比一份絕望。仿佛整個東國的軍事力量,在短短几分鐘內,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寂。
沒有人再敢大聲說話,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些方才還不可一世的權貴,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軟泥怪,癱坐在椅子上,瑟瑟發抖,惶恐不安。
而更大一些的爆炸聲出現了,像是在不斷接近。
懷曼·威爾克站起身,不再理會那些瀕臨崩潰的同僚,徑直走到了窗邊,一把拉開窗簾,推開窗戶。
冷冽的風灌了進來,讓驚出一身冷汗的眾人遍體生涼,渾身都在發抖。
「你們聽。」
懷曼·威爾克說。
爆炸聲正在接連響起,轟鳴聲越來越清晰,而民眾的哭喊聲才姍姍來遲,像浪潮一般地從窗外涌了進來。
他苦笑一聲,轉身朝在場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後指向窗外說道:「感謝諸位為東國的付出。不必再做任何準備了。」
「現在,他們已經來了。」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開始什麼也看不見。
但漸漸地,一些敏銳的人發現,原本晴朗的天空,似乎出現了一小塊不自然的陰影。
而且那陰影正在無聲無息地擴散,像是一滴墨水在紙上暈染開來。
那當然不是烏雲。
那是一支龐大到遮蔽了整個天空的殲星艦艦隊的陰影。
它們整齊列陣,數量成百上千,以一種令人絕望的,漫不經心的姿態鋪滿了整個天穹,如同一座座倒懸於蒼穹之上的鋼鐵山脈。
陽光被剝奪了。
整座城市,整個國家,都陷入了那支艦隊投下的、如同末日審判般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