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帶著老農們把紅薯裝上板車,運去後山地窖封存。
見南境戰局緊迫,納蘭雪沒有多留,跟楚楓交代幾句後,便帶著隨從快馬趕回青陽城驛館,準備棺材帶著李林的屍體回京都。
楚楓拍掉手上的泥,朝村東頭走去。
背風處蓋著幾間整齊的新土房,外頭圍了一圈結實的木柵欄。
柵門前,幾個前鋒營的老兵挎刀守著,見楚楓過來便抱拳行禮:「見過將軍!」
「不必多禮。」
楚楓推門進院。
院裡的泥爐上,銅壺呼呼冒著白汽。
楚母穿著厚棉襖坐在板凳上挑菜,十來歲的小安一身新棉袍,正拿著木刀在雪地里比劃。
「哥!」
見到楚楓,小傢伙扔下木刀,撒歡似地跑了過來。
楚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最近怎麼樣?家裡還好嘛?」
「嗯!娘有村裡的兵守著,家裡也不愁吃穿。」
楚母放下笸籮,在圍裙上擦手,笑著走上前:「二郎回來了,快進屋,鍋里剛燒好水。」
楚楓與小安進了屋。
屋裡燃著炭盆。
楚楓坐下,拉著小安在身旁的板凳上坐定,揉了揉他的腦袋:「娘,如今青陽城都穩住了,我在城北備了宅子,帶丫鬟僕從,要不您和小安搬去城裡住?」
楚母搖了搖頭:「不去,娘在這兒住著踏實。」
「城裡郎中多,藥材全,有啥頭疼腦熱的看病也方便。」
楚母倒了碗熱水遞過來,坐到對面:「娘是個莊稼人,住不慣別的地方。村里鄰里都是打小看著你長大的,平日串門拉家常自在。」
「況且雲落村離城裡就十里路,快馬一刻鐘便到。你得空常來看看,不用折騰。」
楚楓明白老人家念舊,不再勉強。
「聽您的,就在村里住。」
(請記住 101 看書網體驗棒,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楚楓喝了口熱水:「大柱和周羽在前頭寨子裡,外頭還有修羅軍兵卒。缺糧少炭,直接差人找大柱。」
「大柱隔三差五送肉送米,娘這兒啥都不缺。」
楚母拍了拍楚楓的手背:「你在外頭打仗,刀槍無眼的,自己多留神。芸娘是個懂事的,回了城好好待人家,別冷落了屋裡人。」
楚楓手握緊瓷碗,胸口有些發悶,應了一聲。
陪著吃了半塊烤餅後,他便起身告辭。
大牛牽著馬在門外候著。
「回青陽城!」
楚楓翻身上馬,帶著五十騎踏雪折返。
十里雪路,轉眼即過。
進了北門,楚楓沒回別院,徑直趕往西街醫護營。
還未進院,烈酒氣混雜著藥味衝進鼻尖。
推門入內,幾口大炭盆燒得通紅,幾十張木床上躺滿了傷員。
孫青禾繫著素色圍裙,挽起袖管,正拿蘸了金創液的麻布擦拭傷員後背。
見楚楓大步走入,她收住動作,低聲道:「楚將軍,你回來了。」
「傷員情形如何?」
「用上烈酒和藥水,大半傷口沒化膿,熱度也褪了。」
孫青禾指向內室:「陳都尉和瘦猴在裡屋,傷勢重,但保住了性命。」
楚楓挑簾邁入裡間。
陳泰靠在床架上,胸口纏著厚布,端著大碗喝肉湯。
旁邊床上,瘦猴側躺著,右臂齊肘處裹滿藥布,臉色發青。
「將軍!」
陳泰擱下碗,撐著木板要起身。
楚楓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躺著別動。挨了四品一擊,沒死都算你命大,亂動什麼。」
陳泰咳了兩聲:「這點傷不礙事,我這命是你撿回來的。聽說落葉谷繳了三十萬石糧?弟兄們聽了都想爬起來跟蠻子幹仗!」
楚楓拉過凳子坐下:「糧草已入庫,餓不著人。好生養著,開春出關收復失地,還要你帶前鋒。」
陳泰點了點頭:「好!」
楚楓轉過頭。
瘦猴扯了扯空蕩蕩的右袖,低聲道:「將軍,我提不起刀,以後沒法給修羅軍探路了……」
屋內一片安靜。
楚楓走到床前,一掌拍在他左肩上:「提不起刀就是廢人?沒你那一刀,梁魁早沒命了。你的胳膊,是替青陽城丟的。」
瘦猴猛地抬頭。
「巡風斥候營千戶,還是由你來當。
「再說自己是廢人,那以後你別說是我楚楓的兄弟。」
瘦猴看著楚楓,咬著牙,重重點頭:「不說了!我絕不給將軍丟臉!」
孫青禾立在簾邊,緊抿著唇。
楚楓叮囑軍醫好生照看,留下兩壇琥珀酒便出了營帳。
剛拐過長街,就見納蘭雪一身青色襖衣,帶著十幾個侍衛立在雪地里。
戰馬整齊待發,身後還停著一輛載有黑棺的馬車。
楚楓在五步外勒住戰馬,開口問道:「現在就啟程了?」
納蘭雪轉了轉手裡的馬鞭,神色冰冷,動作卻頓了半晌。
「李林的屍首裝棺了,血鶴的人頭我也帶上了。」
她扯下風帽,擋住半邊臉:「蠻軍破關,南境丟了數座城,相府在京都必有動作。我必須立刻回京見父皇,放心這兩個人事,我替你壓下。」
「那你官道上多留心,保重。」
納蘭雪翻身上馬,低頭看著楚楓。
「落葉谷的糧草足夠你擴軍。你的軍功我會請父皇明旨冊封,軍餉和器械隨後就到。」
她頓了頓:「楚楓,別死在蠻子手裡。等你大破南蠻那日,回京述職那天,本宮在朱雀門等你。」
楚楓神色微動,點頭道:「一定。」
納蘭雪收回視線,反手一甩皮鞭:「駕!」
馬蹄踏起碎雪,朝著北門疾馳,轉瞬沒入風雪。
楚楓看著那道身影離去,靜止良久。
荒山雪洞那一夜的糾纏壓在心口。
「將軍,回別院嗎?」大牛見楚楓神色異常,連忙低聲問道。
「回。」
.........
北城別院外,兩隊黑甲守兵立在巷口。
楚楓翻身下馬,推開大門。
院裡的雪掃得一乾二淨,灶房頂升起炊煙。
房門推開,柳芸娘端著銅盆快步出來。
「二郎!」
芸娘放下銅盆,迎上前來接他的披風:「進屋歇著,鍋里熬了野參湯,先喝兩碗驅寒。」
楚楓立在廊下,腳步釘在原地。
芸娘停下動作,打量著他:「二郎,出什麼事了?傷著哪兒了?快讓我瞧瞧!」
她伸手去掀衣甲。
楚楓抓住她的手腕。
「芸娘。」他嗓音乾澀。
芸娘身子停住,抬頭看著他,神色擔憂道:「二郎,怎麼了?別嚇我......」
楚楓抓著她進了正房,反手關上門。
他立在正中,卸下佩刀擱在桌上:「芸娘,在城外救三公主時,出了亂子。為替她解藥性,也為保住青陽城……我與她有了夫妻之實。」
他沒有半分辯解,隨後將事情的緣由講了一遍。
隨即雙手按住芸娘的肩頭,語氣低沉:「是我對不住你。這事我不瞞你。要打要罵,我都受著。若你心裡咽不下這口氣,拿刀剁了我,我也絕不躲閃。」
屋內徹底沒了聲響。
柳芸娘站在原地,她盯著面前低頭的男人,淚水順著眼眶湧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楚楓屏住呼吸,等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