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谷王剛搭上三支箭,城下的赤金刀芒已撲到眼前。
他來不及瞄準便倉促放箭,重箭撞上刀芒瞬間崩碎,碎鐵與磚屑四處飛濺。
左谷王抬手震散余勁,掌心微麻。
他低頭看去,楚楓正立在深坑旁,長刀直指城樓。
這一刀自城牆腳下斬來,竟跨過了二十多步。
光頭副將從磚垛後探出頭,低聲問:「王爺,坑邊的乾兵還在拉人,要不要派弓手從側面放箭?」
左谷王瞥了他一眼:「你領人去?」
副將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
神臂營的破甲短矢還在往城頭落,普通弓手剛露頭,箭便穿透皮甲。
左谷王靠護體氣罡擋住箭雨,才敢站在垛口。
神臂營的破甲短矢不斷落向城頭,普通弓手剛一露頭就被射穿皮甲。
左谷王撐起護體氣罡擋下箭雨,才敢立在垛口。
他扔下鐵胎弓,抄起兩柄八棱鐵錘。楚楓見狀,朝身後抬了抬手。
番叔接令,手中令旗一揮:「神臂營分三隊輪射,盯死城樓兩側,壓住弓手!
楚楓往前走了一步,刀身上的赤金色真氣越聚越厚。
坑邊全是下馬救人的修羅軍老卒。
左谷王若是跳下關牆,他們根本來不及回身列陣。
隨著兩柄鐵錘重重砸在城垛上,青黑色的勁力順著牆面直壓而下,直奔救人的兵卒而去。
楚楓衝到坑邊揮刀擋住氣勁。
腳下地面裂開,氣勁餘波掀翻了數面木盾。
繩上的傷兵猛然下墜,拉繩的老兵立刻撲上去按住繩子。
楚楓沖坑底喊道:「盾陣往裡收!」
大牛半截身子陷在泥里,扯著嗓子大喊:「聽將軍的!盾手貼緊內壁,先護住繩子和傷兵!」
盾手踩著爛泥移步,用重盾擋在長繩外側。
有人腳下一滑,身旁同袍一把拉住了他。
城頭又落下數道青黑勁芒。
楚楓沿坑邊疾奔,連劈三刀,劈落了一地碎磚。
「楚楓,三萬人等你救,你手底下的兵有幾條命能耗的起?」左谷王站在牆後,舉起一旁的雙錘。
楚楓沒有答話,閃身到泥坑東側,一刀震散煞氣。
余勁震塌了土壁,大片凍土滑落,坑底頓時響起驚呼。
見泥塊險些砸中降卒,楚楓急喊:「番叔,射他腳邊那段垛牆!
令旗一揮,數百支短箭齊齊釘入磚縫。
左谷王急忙護身,腳下城磚卻鬆了,只得連連後退。
趁著城頭攻勢稍歇,楚楓俯身朝坑裡喊:「大牛,北邊那條坡道能打通嗎?」
大牛扛著斷腿的老兵,抹了把臉上的泥喊道:「前面被木柵和凍土袋堵死了,光靠鐵鏟根本挖不動!」
「用馬拖!」
楚楓揮刀削斷礙事的木樁,指向北側,「先砍柵欄,再用韁繩套住橫木!」
北側那條足有數丈寬的土道,原本是蠻兵出入深坑的通道,此刻已被交錯的木架與沉重的土袋死死封死。
大牛把傷員交給兄弟,提起陌刀就往土坡上沖,大吼道:「還能動手的,跟我去拆路!」
兩個降卒剛爬過去想幫忙,腿一軟又癱在泥里。
大牛把他們推了回去:「省點力氣!先活下來!」
先前那名斷臂小卒已被拉上坑沿,趴在地上直喘粗氣:「兄弟,你小心點。」
拉繩的老卒手掌磨出了血,聞言咧嘴一笑:「你先往後挪,別擋著別人上來。」
傷兵單手撐地讓開位置,伸手拉身後的同袍上來。
左谷王見木柵被砍,提錘便砸;楚楓躍起一刀,逼得他橫錘護面。
氣芒相撞,城磚炸裂。
左谷王連退兩步,楚楓落回地面,握刀的手腕陣陣發麻。
左谷王站穩身形,緊緊握住錘柄。
斥候此前報楚楓剛入四品,他原本還以為老狼溝大捷全憑連弩。
可方才那一刀,竟險些劈開他的護體氣罡。
光頭副將貼著垛口湊上前來,低聲道:「王爺……」
「封死內關門,把滾木和擂石搬上來!」左谷王退到垛口後下令:「他要救人就讓他救,我看他拿什麼攻關!」
搬運滾木的蠻兵剛靠近城垛,番叔就下令弩手齊射。
兩人中箭倒地,其餘蠻兵拖著木頭退回牆後。
坑底傳來木架斷裂的脆響。
大牛一刀劈開柵欄,兵卒順著裂口套牢橫木。
二十匹戰馬齊力後拉。
橫木連著泥土轟然倒塌,露出了底下的斜坡。
大牛守在坡口喊道:「能走的互相扶一把,走不動的套繩子拽!誰敢亂推,老子先收拾誰!」
幾名老卒下到坡底清理雜木,讓能走的降卒排隊往上爬,重傷員則綁上繩子,由坑邊的人合力拉上去。
路剛通,坑邊拉人的老卒才鬆了口氣,坡面濕滑,又有降卒摔倒險些引起踩踏。
大牛立刻橫刀攔住人群,等兩名修羅軍把傷員扶穩,才揮手放行。
外側土道上,楚楓揮刀擋下左谷王接連砸來的數道煞氣,余勁震得泥水四濺。
又一次硬拼後,他連退三步,強行咽下嘴裡的血,轉頭看向深坑。
坑底還有很多人,餓了三天又在泥水裡泡了一夜,被拉上來後大多連站都站不穩。
「周猛!」楚楓叫住陣前的騎將,「帶兩千人去接應,空出戰馬馱重傷員,分批送往北邊!」
周猛握緊長槍,望向關門:「要是騎兵散開,蠻軍趁機殺出來……」
「有我守著關門。」楚楓提刀轉身,「先救人!」
周猛抱拳領命。騎兵們紛紛讓出坐騎,扶傷員上馬,一隊隊護送著沿緩坡撤離。
城頭蠻兵幾次想推滾木下城,都被連弩逼退。
混戰中,左谷王親自掄錘砸來,狂暴的煞氣擦過楚楓刀鋒,順勢掀翻了他身側的兩名盾手。
楚楓上前扶起一人:「傷得重嗎?」
老卒吐出口血沫,抓起木盾:「還能跑,將軍別管我!」
「去坡口,護住上來的人。」
老卒提著盾奔向土道,楚楓見他左腿雖跛,卻仍守在關門前。
救援一直持續到未時三刻。
眾人合力將最後一名降卒拉出深坑,大牛也爬上了土坡。他滿臉泥水,舉起陌刀沖楚楓喊道:「將軍,坑裡沒人了!」
楚楓往坑底掃了一眼,泥水裡只剩斷木和草繩。
他抬頭望向關樓,只見關門緊閉,城頭堆滿了滾木石料,左谷王正拄著錘柄立在垛口後。
陳泰押送的床弩和前鋒營還在幾十里外的泥道上。
楚楓看了一眼關門與北撤的傷員,勒馬回到陣前。
他接過番叔手中的令旗,高聲道:「神臂營輪番掩護,全軍後撤三里紮營!帶上傷員和陣亡弟兄!」
大牛從坑裡爬出來,皺眉道:「這就撤?那老蠻子剛射死咱們好幾個弟兄!」
楚楓收刀入鞘:「帳先記著。等床弩一到,再回來砸門。」
大牛見他鎧甲帶血,不再爭辯,轉身帶人用白布裹好陣亡的老兵,綁在馬背上。
修羅軍向北面高坡撤退。
楚楓在隊尾壓陣,等傷員全部通過才策馬跟上。
大軍剛退出兩里,後方泥道上衝來一匹快馬。
馬背上的斥候連忙大喊:「將軍,輜重隊遇襲!運送床弩和重甲的前鋒營被截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