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提刀走下城樓,陳泰,大牛和梁魁立刻帶兵跟上。
暗牢藏在虎牢關西北角,入口位於廢棄石殿下方。
石殿大門早被撞碎,台階上橫著十幾具蠻兵屍體。
楚楓走入石殿,先對陳泰吩咐。
「陳大哥,你帶一千重盾兵守住入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衝進去。」
「好。」
「大牛,你帶人封住兩側。」
大牛提著陌刀沒有走。
「將軍,裡面就十幾個蠻兵,俺們直接殺進去不行嗎?」
楚楓停在石階盡頭,指著前方漆黑的通道說:「通道太窄了,三千弟兄都在他們手裡。蠻兵只要拿俘虜擋在前面,我們每往前一步,都得拿自己人的命去換。」
大牛看著黑洞洞的入口,眉頭越皺越緊。「那咱們該怎麼辦?」
「讓左谷王覺得外面暫時沒有動靜。」
「他越安心,就越不敢殺人?」
「他若真想同歸於盡,剛才早就動手了。」
「之所以等到現在,說明他想活著出去。」
大牛仍然沒有完全想明白。
楚楓看了他一眼。「想不明白就守好通道。」
「成,俺守著!」
大牛抱著陌刀離開,楚楓只帶十名神臂營弩手下了暗牢。
石階越往下越潮,牆縫裡不斷往外滲水。
走出三十步,左谷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楚楓,我就知道你會來!」
楚楓抬手,身後弩手同時停步。
前方是一座鐵牢門,三千多名大乾守軍擠在鐵柵後。
他們身上帶著鐐銬,許多人胸口纏著髒布,腳下還留著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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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名蠻兵守在牢門外,彎刀橫在最前排俘虜的頸邊。
左谷王站在通道盡頭,重鎧裂開,左臂無力垂著。
他胸前傷口仍在滲血,手裡舉著火把,身後堆著十幾隻木桶。
空氣里全是火油味。
「楚楓,再往前一步,本王就殺了他們!」
左谷王抬起火把,旁邊的蠻兵立刻靠近木桶。
牢中有人隔著昏暗的火光,隱約看清了楚楓的臉,雖然覺得名字熟悉又眼熟,但在生死關頭根本不敢細認,只當是大乾派來的猛將。
「楚將軍,別管我們,殺進來!」
「殺了這些南蠻畜生!」
一名老兵剛喊完,左谷王便衝進牢門,一腳將他踹倒。
彎刀貼住老兵脖頸,鮮血順著刀刃流下。
「都給本王閉嘴!」
楚楓抬手,身後的弩手放低弩口。
牢中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傷員粗重的喘息聲。
左谷王退回火油旁。
「虎牢關已經落入你手,本王認栽。」
「你讓出一條路,本王放這些人離開。」
「你覺得我會信你?」
左谷王抬手,一名蠻兵打開牢門,推出五名傷兵。
楚楓站在原處,沒有半點動作。
五名傷兵走到通道中間,左谷王突然伸手抓住其中一人,將他拖了回去。
「你先退到石殿外。」
楚楓看著他,嗤笑道:「你現在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左谷王臉色一沉。
「你若把他們全殺了,我就把關內那些投降的蠻軍都埋進坑裡。」
他看著楚楓,火把停在半空。
楚楓沒有催促,只觀察他的腳步和呼吸。
左谷王右腳落地時明顯吃力,胸口起伏也比剛才更快。
他先前挨了楚楓數刀,傷勢絕不輕。
再看那些木桶,桶身貼著後牆。
很顯然火油是剛搬來的。
左谷王根本沒打算和俘虜同歸於盡,他只想借火勢沖入舊水道。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梁魁捧著一卷羊皮圖趕來。
「將軍,我們找到了暗牢圖。」
楚楓接過掃了一眼,目光微動,故意提高了聲音:「這圖上的舊水道,通往哪裡?」
梁魁立刻會意,順著他的話答道:「西側山腹,出口在關外三里,那裡標著有斷龍石。不過幾十年沒人用過,說不定早就塌了。」
左谷王喝道:「少在這裡胡說!」
牢門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還有一條兵道,不過你這一輩子都不會找到。」
楚楓轉頭,只見一名戴著鐐銬,胸帶新傷的白髮老卒走到鐵柵前。
左谷王猛然轉身怒喝:「閉嘴!」
老卒沒有理會,自顧自地說道:「欺辱我大乾兵卒,遲早有一個你們定會付出代價。」
楚楓抬刀指向左谷王:「你連逃路都沒找全,就敢拿三千人威脅我?」
左谷王奪過身邊蠻兵的火把,火焰映得他臉色發青。
「放我離開,否則本王現在就燒了這裡!」
「點。」楚楓向前踏出一步,十名弩手同時抬起諸葛連弩。
入口處,陳泰隔著重盾兵喊道:「將軍,火油一旦燒起來,牢里的人也會受傷!」
楚楓沒有回頭。
赤金真氣沿著刀身鋪開,青石地面迅速升溫。
「火一燒,先燒的是你腳下木架。」
「你站在油桶旁邊,跑不出這條通道。」
左谷王臉色變了變。
「你真敢賭?」
「我不是賭。」楚楓把刀橫在胸前,緊盯著左谷王,「在火燒起來之前,我會先殺了你。」
左谷王遲遲沒有動作。
牢門後方忽然傳來悶響,一名蠻兵扒開碎石,露出三塊青磚。
他面露驚喜道:「王爺,我找到出口了。」
左谷王聞言,面色一喜,隨即轉身,喝道:「快,快打開!」
蠻兵跪在地上,用刀尖撬動青磚。
「不好!他竟然找到了。」那名老卒臉色一僵。
他也沒想到在這種絕境下,還能碰巧找到退路!
「停下!」楚楓一聲斷喝,那蠻兵抬頭看向兩邊。
左谷王正盯著石牆,弩手也將弩鋒對準了他。
蠻兵只能繼續動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石牆上。
楚楓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整個人衝過通道。
赤金色刀芒貼著地面斬出,兩名蠻兵剛抬刀,胸口便被刀罡貫穿。
【叮!擊殺九品敵兵×2,獲得氣血值+80點!】
「攔住他!」
左谷王掄起僅剩的紫金錘,迎面砸來。
楚楓橫刀擋住,火星飛散,石壁上的灰塵大片落下。
左谷王借力退開,抬腳踹向石牆下方。
暗門轟然打開。
「替本王擋住他!」他抓住身旁蠻兵,將人推向楚楓,自己鑽進暗道。
楚楓一刀劈碎那名蠻兵的胸甲,緊隨其後追入暗道。
暗道只有兩人寬,左谷王拖著傷腿向前狂奔。
四名親衛從暗處衝出,攔在楚楓面前。
楚楓連續出刀,刀罡貫穿狹窄通道。
四名蠻兵接連倒地。
【叮!擊殺八品敵將,獲得氣血值+150點!】
【叮!擊殺九品敵兵×3,獲得氣血值+120點!】
暗道盡頭,左谷王翻出出口,抬手按下石壁機關。
轟隆一聲,斷龍石從頭頂落下。
楚楓慢了半息,刀罡只在巨石上劈出數道裂縫。
巨石另一側傳來左谷王的喘息聲。
「楚楓,你救得了裡面的人,卻留不住本王!」
楚楓再次揮刀,裂縫迅速擴大。
可暗牢里還有三千俘虜,若強行震塌山腹,他們也會被埋在下面。
楚楓收刀轉身。「今日的帳,先記下。」
鐵牢門被劈開,三千多名俘虜相互攙扶著走出。
大牛渾身沾滿血,提著陌刀快步迎來。
「將軍,左谷王呢?」
「跑進山腹了,不過,不用追進暗道。」
楚楓抬頭看向斷龍石所在方向。
「把床弩調到西側山頭,沿山道查血跡和腳印。」
「虎牢關周邊三十里,所有路口全部封死。」
「三天之內,只有有人進山,都要查清楚。」
「是!」大牛拱手抱拳,轉身離開。
楚楓收刀入鞘,轉身看向剛剛脫困的三千大乾守軍。
剛才說話的那名老卒,此刻正拄著一根木棍,在兩名傷兵的攙扶下走到前方。
借著周圍亮起的火把,老卒呆呆地盯著楚楓的臉,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仿佛看到了鬼一樣。
「你....你是楚家老二?楚楓?!」
此言一出,周圍與楚楓先前在一個營的兵卒也猛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人。
「這眉眼……真的是楚楓?!
雖然一別數月,如今楚楓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模樣沒有太大變化。
「幾個月前,你大哥戰死在城頭,你不是跟著潰軍逃出關了嗎……老頭子我還以為你早就遭了難,你,你現在這是……」老卒滿臉不可置信地打量著楚楓。
眼前這個青年,身披蟒紋鎖子甲,腰懸金印,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
這哪裡還是當初那個在虎牢關里吃著餿飯,跟著大哥後面跑的邊關小卒嗎?!
楚楓看著眼前這名老兵,從前身的記憶里翻出了這張熟悉的面孔,語氣柔和了幾分,笑道:「張百長,是我,我還活著。」
得到楚楓親口承認,整個暗牢外瞬間炸開了鍋。
三千多名大乾守軍與鐵匠們,但凡認識楚楓的,全都面露驚愕。
眼中不僅是震驚,更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梁魁走上前來,目光掃過一眾俘虜,朗聲道:
「諸位袍澤聽好!站在你們面前的,不僅是當年虎牢關邊軍,更是如今我大乾正三品中郎將,統率數萬修羅大軍的主帥--楚楓將軍!」
轟!
此言一出,虎牢關舊部無不心神大震。
正三品中郎將!
統帥數萬大軍?!
才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啊!
那個泥里打滾的底層小卒,不僅沒有死,反而一飛沖天,成了一位四品通玄境的絕頂高手,甚至還親率一支無敵之師,奪回了虎牢關,把不可一世的南蠻大軍殺得潰不成軍,救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張百長激動的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地大喊:
「好!好啊!楚大郎在天之靈若是看到你如今的出息,也能含笑九泉了!他死得不虧,不虧啊!」
「虎牢關守軍,謝中郎將救命之恩!」
嘩啦!
後面的三千俘虜和鐵匠紛紛眼含熱淚,接連跪倒在地。
楚楓伸手扶住張百長的胳膊,目光掃過眼前這些飽受折磨的舊日同袍,緩緩抬起手。
「都起來!先活下來。」
「我替我大哥報了仇,也替你們奪回了這座關。傷好以後,想回家的,發路費送你們回原籍。」
「願意留下的,就編入修羅軍,隨我繼續殺蠻狗!」
……
三日後,虎牢關城頭升起大乾軍旗。
三萬泥坑降卒和暗牢守軍已經完成救治。
重傷者送往青陽,能夠行動的人暫時編入各營,由陳泰負責整訓。
修羅軍搜遍西側山脈,只找到幾具被拋下的蠻兵屍體。
左谷王依舊沒有蹤跡。
楚楓沒有繼續把兵力耗在山裡,距離最近的雍州城還在南蠻手中。
孫家四十七口醫者死在那裡,孫青禾也在那裡失去了親人。
他答應過她,要在雍州城重建回春堂。
午後,虎牢關校場,五萬大軍已經列陣待發。
一萬鐵騎在前,兩萬步卒帶著陌刀、重盾和連弩。
糧車,醫護營與攻城器械排在後方,一百多架床弩壓在車隊末端。
楚楓登上點將台,腰懸中郎將金印,身披蟒紋鎖子甲。
陳泰,梁魁,大牛,周猛和番叔,瘦猴分列兩側。
孫青禾站在醫護營前方,手裡提著藥箱。
大牛舉起陌刀,朝全軍喝道:「今日攻打西邊雍州城,誰敢後退,軍法從事!」
五萬將士沒有出聲,所有目光都落到楚楓身上。
楚楓抬手,校場立刻安靜下來。他看向西北方,聲音傳遍校場。
「雍州城失陷數月,百姓被屠戮,這一戰,奪城,清算血債!」
「孫青禾。」
「小女子,在!」
「雍州城破之後,回春堂由你親手重立。」
孫青禾抱緊藥箱,跪地行禮。
「青禾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楚楓拔刀出鞘。「大軍開拔!」
戰鼓聲響起,鐵騎先行,步卒隨後,醫護營和輜重隊緊跟在後。
大軍離開虎牢關十里,即將進入雍州城地界。
南方泥路上,一名黑甲斥候騎馬衝來。
他的戰馬跑到隊伍前便栽倒在地,斥候滾下馬背,手裡還握著染血羽箭。
他撐地爬到楚楓馬前,剛喊出一個「報」字,便咳出一口鮮血。
陳泰催馬上前:「慢點說,怎麼了?」
斥候聲音嘶啞:「雍州城……有人開了城門。」
大牛提刀靠近:「蠻軍設伏?」
「有埋伏,但城頭掛的不是南蠻旗……」
他猛喘了兩口氣,嘶聲喊道:「是大乾軍旗!雍州城……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