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得城樓上的火把呼呼直響,火星和黑灰落了一地。
陳泰領著幾十個前鋒營老卒,正將馬道上的屍首往板車上抬。
地上滿是碎石與斷槍斷刀。
方才烏勒那一根重棍掃過來,正面砸碎盾牌,連帶著將後排幾個老卒全掀下了懸崖。
僅三十名南蠻死士拼命換命,這一截狹窄馬道上,就倒下了近四百人。
楚楓走到停放屍首的空地前。
幾個軍卒正撕開白布,蓋在戰死弟兄的臉上。
陳泰走上前來,渾身戰甲染血,聲音沙啞:
「將軍,傷亡點清了。先鋒營折了三百六十多老卒。崖邊哨樓塌了,神臂營被砸死二十來人,墜崖三十餘人.....崖底太深,只找回半隻斷鞋。」
楚楓蹲下身,扶正最邊上一名年輕士卒歪斜的頭盔。
小卒胸口被蠻刀扎了個透心涼,嘴唇乾裂,麵皮上還掛著絨毛。
楚楓順手抹掉他臉頰上的石粉,問道:「籍貫和名字都核准了麼?」
「全在冊子上記著。」
陳泰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咬牙道:「都是青陽城出來的老底子,先前守城,野戰沒死,倒全折在這幫摸營的死士手裡了。」
「全部厚葬吧。」
楚楓站起身,拍掉掌心的灰塵。
「撫恤按最高規格給三倍。家裡有老人的,軍府按月發米麵贍養到底。有年幼弟妹的,到了年紀直接進神臂營領正卒餉錢。修羅軍絕不虧待自家人。」
陳泰當即抱拳喝道:
「諾!」
話音剛落,關樓後方猛然一震。
密集的鐵蹄與腳步聲響起。
高處角樓上的哨兵正要按動機括示警,下方的甬道里便傳來一聲暴喝:
「修羅軍梁魁!奉命帶兵增援!」
「開內門!」
楚楓快步走到北面城垛前,俯瞰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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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絞盤飛速轉動,吊橋落地,內關門轟然大敞。
關外的官道上,密集的火把一眼望不到頭,戰旗在大風中獵獵作響。
「是梁都尉!雍州城和雲州城的援兵到了!」城頭守軍爆發出一陣激動的歡呼。
梁魁策馬走在最前,身後跟著斷了一臂的瘦猴。
後方連綿的大車上,整齊碼放著鐵刀與弩匣。
守在街口的周猛一揮手,副將們立刻移開拒馬,上前引導兵馬分流。
大批披甲步兵整齊地走進校場,很快就站滿了空地。
梁魁翻身下馬,大步踏上染血的石階。
斷了右臂的瘦猴緊隨其後,很快兩人來到關樓頂層。
「將軍!」
梁魁快步上前,抱拳稟道:
「末將已率雍州城三萬修羅軍趕到!輜重全以四馬快車晝夜兼程,大軍已在天亮前全數就位!」
瘦猴上前一步稟道:
「雲州留了兩千人守府庫,兩萬兵卒已全數帶到!末將進關正趕上周猛將軍在瓮城布防,如今三路兵馬全部就位,軍備齊整!」
加上關內原有守軍和楚楓帶來的八千騎兵,虎牢關內的修羅軍主力已實打實湊足了十萬人。
看到馬道兩旁列隊的兵馬,守軍士氣大振,心中的惶恐散了大半。
梁魁快步登上城頭,掃見塌了半截的石牆,又看到那一排蓋著白布的屍體,臉色猛地一沉:
「蠻兵提前攻城了?」
「不是大軍攻關,是南蠻女帝派了三名通玄境潛入暗殺。」
陳泰指向懸崖下方:
「兩名通玄境強者被將軍斬首,還有一人吞了禁藥,跳崖逃了。」
梁魁與瘦猴面頰微微抽動,暗自後怕。
三個通玄境高手聯手夜襲,要不是將軍坐鎮,換作尋常邊軍大營,中軍大帳怕是早就被殺得雞犬不留了。
楚楓收回視線,沉聲下令:
「梁魁,帶兩萬人接管各處城垛,把運來的重型床弩全部推上兩側山崖制高點,封死主道!」
「瘦猴,神臂營交由你統領,每弩配足三套破甲箭匣,分四組輪番壓制,敵軍只要踏進兩百步,立刻放箭!」
「周猛,騎兵營全部退入瓮城待命,戰馬不得卸鞍,聽我號令再開門衝殺!」
梁魁、瘦猴與幾名將領齊齊抱拳躬身:「末將領命!」
沒過多久,軍令層層傳達下去,十萬大軍很快各歸各位。
..........
關外五里,南蠻中軍連營。
此時的金頂大帳內,方才下崖接應的千夫長伏跪在地毯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皮甲。
在他身旁,夜梟癱在染血的擔架上。
隨著藥力散盡後,他經脈盡斷,面容枯槁,整個人已奄奄一息。
主座上,南蠻女帝緩緩起身。
大帳內,十幾個部落首領低垂著頭,噤若寒蟬。
女帝腳步落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三個通玄境。」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半點波瀾。
「朕配了三十名南蠻精銳死士,給了隱息散。如今烏勒與骨羅身首異處,三十名死士盡數被滅.....你就帶了這條廢命回來?」
那名千夫長聞言,急忙求饒:「陛下饒命啊,末將也是接應夜大人,才知曉此事.....」
話還未說完,女帝抬手一掌將其擊斃。
完了。
夜梟心中暗叫不妙,粗重粗氣,吃力地抬起滿是血污的臉:
「陛......陛下......那楚楓修煉功夫太過邪門......絕非普通通玄.......臣......盡力了.......」
女帝停在擔架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經脈盡碎,刀都提不起來。朕的軍營,不養廢人。」
夜梟面頰抽搐,顫聲道:
「陛下......臣、臣還有用,還能替陛下效命.......」
女帝沒有繼續聽下去,袖袍輕拂,一道赤紅色指芒自袖中激射而出,瞬間洞穿了夜梟的咽喉。
噗!
夜梟整個人向上抽搐了一下,隨即軟塌下去,流出的鮮血很快浸透了身下的地毯。
大帳內,眾人後背瞬間繃得僵直。
女帝取出一塊白絹,隨手覆在夜梟臉上。
「將這兩人拖去後營餵獸。」
兩名蠻兵走進來,扯著屍體的腳踝拖出了帳外。
女帝坐回主座,冷聲道:
「楚楓斬我大將,如今三十萬大軍壓境,若連個虎牢關都踏不平,朕還有何臉面回去?」
部落首領們噤若寒蟬。
過了幾息,黑狼部首領巴圖魯大步出列,單膝跪地,雙手捧上一枚黑色骨笛:
「陛下息怒!前沿哨騎傳回密報,各路乾軍已趁夜入關。如今關隘內滿是諸葛連弩,若拿兒郎們的血肉去填那道窄峽,無異於白白送死啊!」
女帝眸色一冷:「你要朕退兵?」
「末將絕無此意!」
巴圖魯將手中的骨笛高舉過頂,沉聲道:
「此番各部出征,把南蠻深山的馭獸師全帶來了!後營鐵籠里關著三千頭戰狼王!」
「這些狼王不懼箭雨。只要馭獸師吹響骨笛,放群狼衝鋒,關牆上的弩手根本擋不住!一旦撕開城頭缺口,三十萬騎兵順勢掩殺,虎牢關頃刻可破!」
兩側的首領紛紛點頭贊同,其中一名首領大聲附和:
「巴圖魯說得對!咱們南蠻狼王一出,乾軍手中兵器根本擋不住!」
女帝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聲音冰冷刺骨:
「放狼王。天亮之前,虎牢關內,朕不想看到一個活人。」
巴圖魯起身,抱拳領命道:
「末將領旨!」
小半炷香後,南蠻中軍大營後方。
數千名南蠻兵卒將各自困養狼王鐵籠上的骨符捏碎。
鐵籠大開,數千頭通體雪白狼王破籠而出。
嗚--
緊接著,悽厲的控獸角聲響起。
狼王聞聲,身軀暴漲丈許,聽到指令,紅著眼朝著虎牢關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