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成離開家裡那裡,府里的人都去大門口送他。
劉稚容也來了。
不過劉稚容和蕭瑾成兩人,好似天生就氣場不和,劉稚容剛說了兩句,瞅著蕭瑾成不咸不淡甚至沒什麼變化的表情,便臉色不好看起來。
最後語氣也冷硬了:「殿下好生保重吧。」
原本準備好的話,也愣是咽了回去,急得雲竹也是沒法子,一個勁使眼色。
但云竹的眼色,劉稚容是看見了,可她當沒看見,冷著臉站在那兒盡個王妃該有的義務。
估計如果不是還這麼多人看著,劉稚容甚至能甩袖而去。
白芍偷看了兩眼,就不敢看了。
陳婉月和劉稚容不同,她有許多話要說。細細地叮囑了一大堆。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白芍聽著都有點羞愧,總覺得自己想得還不夠周到。
這麼一比,她甚至還覺得自己對蕭瑾成不夠用心。
不過,蕭瑾成只是聽著,並無太大的表情變化,瞧著和對劉稚容差不多。
但陳婉月並不惱,仿佛早就習慣了。
陳婉月說完,就輪到白芍和王貞娘。
王貞娘特地搶在前頭,然後說了幾句捨不得的話,還掉了眼淚。
蕭瑾成看著王貞娘,面無表情——但最後,他開了一直沒開的口:「我去去就回。不必擔心。」
這下,劉稚容的臉色更臭了。
而陳婉月,還是溫婉笑著,似乎並不難過也並不生氣。
王貞娘退到一邊。用帕子擦眼淚。結果眼淚越擦越多。
在旁人看來,王貞娘如此,當真是對蕭瑾成捨不得和擔心得緊。
至於白芍,這會兒看著蕭瑾成,心裡倒是沒有別的什麼太多想法,只一個念頭:殿下這般打扮,怪好看的。
尤其是拉著馬兒韁繩的手,瞧著是蒼勁有力,比平時握筆的樣子更好看。
白芍甚至都想摸一摸了。
不過,這麼多人呢,白芍克制住了自己的齷齪想法,上前一步,小聲對他道:「殿下在外頭,要吃飽穿暖,別太挑剔。」
和蕭瑾成相處久了,其實她也發現了,他還是有些挑剔的。
比如床單被褥用的什麼料子,比如吃飯的米,比如菜的口味,乃至茶水的溫度,品種。
白芍怕他在外頭不習慣。睡不香還吃不飽。
這樣人會折騰壞的。
蕭瑾成的回答很精簡,只一個字:「嗯。」
但話雖然精簡,可表情不再是那麼冷淡。面上的線條都好似柔軟許多。
而且,目光一直在白芍的臉上。
好似看不夠。
白芍也看他:「我等殿下平安回來。」
蕭瑾成還是只一個字:「嗯。」
可大家分明都感覺,蕭瑾成每次「嗯」完一個字,臉上神色都更溫和三分。
那眼神,更像是拉了絲,黏在白芍臉上,一個錯眼都沒有。
白芍也有點捨不得:「殿下別忘了我。」
蕭瑾成又「嗯」一聲,再三克制,到底還是沒忍住,伸手:「來。」
白芍便自然而然上前去,把手給了他,任由他拉著自己進了懷裡,輕輕抱了一下,又低頭深吸一口氣。
蕭瑾成再鬆開時候,就乾脆利落翻身上馬,提著韁繩,從馬背上看白芍:「等爺回來,給你……們帶東西。」
所有人都能感覺出來,那個「們」字,就是臨時硬生生加上去的。原本就沒有,也沒想有。
有人看著,覺得甜得齁牙。
也有人看著,只覺得牙酸。
當然,也有人怒不可言——譬如劉稚容。
劉稚容只覺得蕭瑾成這些柔情蜜意,本來就該給她才對!放著她這個正妻在這裡,說句話都覺得囉嗦。可對這些只知狐媚的小賤人,卻如此話多!
陳婉月端莊含笑,好似沒看見,半點不受影響。
王貞娘覺得,蕭瑾成要帶東西,定不會寒酸,便眼裡含著淚,喜盈盈先謝恩:「多謝殿下。」
白芍也小聲道:「多謝殿下。」
蕭瑾成一夾馬肚子,馬兒快走幾步,馱著他離去。
白芍看著蕭瑾成瀟灑利落的背影,頭一回覺得心裡居然有些空蕩蕩。
好似有什麼東西,也跟著蕭瑾成一起走了。
白芍想了許久,覺得這應當算是記掛。
女人對自己男人的記掛。
不過,白芍並不覺得有什麼不該的——且不說蕭瑾成本來就是她的男人,只說蕭瑾成對她這樣好,她記掛他,不應該麼?
直到蕭瑾成的背影徹底看不見,瑾王府的一眾女眷這才慢慢回去。
劉稚容臉色不好看,其他人自然也沒有要觸霉頭的意思,一個個噤若寒蟬。
陳婉月始終保持微笑也儀態,仿佛被奪了管家權,直到現在也沒拿回來的人不是她。
王貞娘偷偷勾了勾白芍的手,示意白芍一會兒跟她走。
白芍也撓了撓王貞娘的手心,表示明白。
好在,劉稚容也知曉現在不是做什麼說什麼的時候,畢竟蕭瑾成剛走。
而陳婉月也沒有要做什麼的意思。
所以王貞娘和白芍也是平安無事,在二門處兩人告退的時候,劉稚容與陳婉月誰也沒阻攔。
甚至連廢話都沒有一句。
不過,白芍總覺得,蕭瑾成這一走,好似王府里是有點不一樣了。
更加的安靜,頗有些猶如一潭死水的意思。
不過,僕人們倒是都鬆了一口氣——蕭瑾成不在家,他們能找到偷懶機會就多了。
而且,整個王府里最嚇人的是誰?
是蕭瑾成啊!
如今,蕭瑾成不在家,光是想想,都覺得心裡頭鬆一口氣。
但鬆一口氣,也只敢悄悄的。
王貞娘拉著白芍回了自己的院子。
白芍看著王貞娘神秘兮兮摸出了一副骨牌,便是有些無言:「今天打牌?怕是不好吧?」
王貞娘抿嘴笑:「那你說,殿下出門了,咱們不找點事情干,做什麼?」
蕭瑾成這一走,她覺得,白芍這裡,她得盯緊了。
不然白芍掉一根汗毛,怕是蕭瑾成回來都沒法交代。
她把白芍按著坐下:「我先教你,然後咱們到時候去你那兒,叫上黃先生,趙嬤嬤一起玩。」
白芍不敢想像趙嬤嬤玩骨牌的樣子,只打了個寒噤:「趙嬤嬤……會聽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