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孫悟空緩緩側過頭，那雙燃燒著微弱金焰的眸子半開半闔。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他那沙啞的聲音里，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冷硬，多了一絲難得的認可：
「你這娃娃……」
「編的故事，倒是不錯。」
「雖是胡言亂語，卻比那一板一眼的經書，聽著順耳多了。」
林小白聞言，臉上並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反而收斂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目光直視著孫悟空的背影，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故事是不錯。」
「但如果我在的話，大聖只會和紫霞仙子幸福的在一起。」
「哪怕把天捅個窟窿，我也得把那金箍給砸了。」
「我的故事裡，大聖就是大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才不會變成什麼狗。」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病房內迴蕩。
原本還在抽泣的芙寧娜愣住了。
她止住了眼淚，用力吸了吸鼻子，那雙紅通通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小白。
少女如同搗蒜般用力點頭，頭頂的呆毛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嗯嗯！」
「我相信小白會的！」
「只要有小白在，不管是神明還是命運，肯定都能被打跑的！」
一直站在旁邊的林七夜，目光在弟弟和芙寧娜身上掃過。
他想起了這一路走來，從滄南到安塔縣，林小白所創造的那一個個奇蹟。
「嗯。」
林七夜也認真地點頭，沉聲道：
「小白確實一直就是這樣做的。」
「只要他在，遺憾這種東西，大概真的會被他一腳踢開。」
聽到這三個年輕人的話。
孫悟空那原本古井無波的身體，竟是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看透世間虛妄的火眼金睛，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落在林小白身上。
他看著少年眼中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看著少女眼中那毫無保留的信任。
恍惚間。
他仿佛透過時光的長河，看到了當年那個在花果山水簾洞前，意氣風發的自己。
良久。
孫悟空眼中的金焰黯淡了幾分。
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從他乾裂的唇齒間溢出。
那聲音里，沒有了鬥戰勝佛的威嚴，只剩下一隻老猴子無盡的落寞與遺憾。
他深深看了林小白一眼，竟是嘶啞地感嘆道：
「如果……」
「當時你在，也不錯。」
短短八個字，卻仿佛重若千鈞。
若是當年有這麼一個變數。
或許，一切真的會不一樣吧。
說完這句，孫悟空身上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萎靡了一些，像是耗盡了說話的力氣。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轉身面對牆壁。
「行了。」
「故事聽完了，俺累了。」
「俺要靜修了，你們出去吧。」
逐客令已下。
林小白也沒有死皮賴臉地多待。
他知道，有些心結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
今天能讓大聖說出這番話，已經是意外之喜。
「那大聖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帶點好酒來看你。」
林小白拉起芙寧娜，招呼著林七夜，轉身朝門外走去。
林七夜本以為，這次又是無功而返，或者是孫悟空沒了興致。
可就在他即將跨出大門的那一刻。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懸浮在孫悟空頭頂的那個治療進度條。
這一眼。
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從入住以來，就一直死死卡在0%不動的進度條。
此刻。
竟然猛然跳動了一下，變成了——
【5%】
雖然只有短短的百分之五，但這卻是從零到一的質變！
林七夜心中狂震。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小白，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
從精神病院出來，三人重新回到了上京的病房內。
林小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啊——活過來了。」
「果然，還是外面的空氣新鮮。」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已經降臨，上京市的燈火如同璀璨的星河，鋪滿了大地。
「哥。」
林小白轉頭看向林七夜，臉上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壞笑。
「咱們都在這醫院裡悶了好幾天了，身上都快發霉了。」
「而且周平老師也剛出關，肯定也餓了。」
「要不……」
林小白打了個響指。
一道流光溢彩的空間門在病房中央緩緩打開。
那是通往【塵歌壺】的入口。
「今晚，咱們夜幕小隊，加上周平老師，在我的地盤，好好聚一聚。」
「我請客！包吃包住包玩！」
門外。
一直守著的胖胖、曹淵等人聽到動靜，早就按捺不住了。
「好耶！去師父家蹭飯咯！」
胖胖第一個沖了進來，興奮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走走走！我都快饞死師父家的那些好吃的了！」
周平老師原本正靠在走廊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本來想拒絕，畢竟他喜靜。
但看到學生們那一張張期待的笑臉，尤其是林小白那殷切的眼神。
這位新晉的劍神，終究還是沒能說出那個「不」字。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淡淡道：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