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行事多當心些。近日城中並不太平,若是遇上難以處置的麻煩,可以直接來尋我。」宋昭說著。
商念晚指尖微蜷,心口莫名輕輕一盪,連忙斂了心神,低頭恭恭敬敬應了一聲:「多謝將軍提點。」
她本想著道謝之後便尋個藉口告退,腳步還未挪動,就聽見男人再度開口。
「先前你遞來的那幾頁小字帖寫得不錯。我手邊尚有幾篇文稿,你且過來,替我一併謄錄下來。」
商念晚微怔,不好推拒,只得依言走到書案之前,取過一支狼毫蘸飽墨汁,俯身落筆。
宋昭沒有落座,就靜靜站在她身後。
視線漫過她束起的發尾,窄而挺秀的肩背,一想到望雲樓那一日她失了力氣靠在自己懷中的模樣,喉間便微微發緊。
心底那點壓不住的念頭瘋似的往上涌,他想抱她,想吻她。
下一瞬,他抬步上前,長臂自她身側環出,整個人將她淺淺圈在自己與書案之間。
溫熱的胸膛隔著一層衣料幾乎貼上她的後背,他寬大的手掌輕輕覆住她握筆的那隻手。
「字骨架尚可,落筆力道還差些。」
低沉的嗓音就盤旋在商念晚耳側,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廓。
商念晚渾身驟然一僵。
周遭空氣好似驟然滾燙起來,身後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裹著灼熱氣息密密將她包裹。
她腦子一陣發懵,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筆下那一筆驟然拖出一道濃重墨痕,暈開在素白紙頁之上。
心臟擂鼓一般砰砰亂跳,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慌亂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她猛地掙開那隻覆在自己手上的手掌,手中狼毫「嗒」地落於硯台邊。
「將軍恕罪,是小的筆力不濟,反倒污了將軍這張上好素箋。這份謄寫之事,小的怕是難當重任,便先行告退了。」
話音落下,她幾乎是逃一般抽身往後退開兩步,不敢再抬頭看宋昭神情,匆匆一揖,轉身快步退出書房。
房門輕輕合上。
宋昭維持著方才半俯身的姿勢立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案前位置,長長嘆出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悵然。
終究還是怕自己。
他定了定神,方才那點繾綣溫情盡數斂入深處,揚聲朝外喚道。
「來人。」
貼身護衛應聲推門入內垂手聽令。
「先前吩咐查的事,可有眉目?」
護衛躬身回話:「回將軍,已經查清,望雲樓一事背後牽頭之人乃是林府的鄭書禾。只是現下尚未完全理清她要害人的緣由。」
「鄭書禾?」宋昭眼眸眯了眯。
她為何要害劉皖?不過劉皖是商念晚要好親近的奴婢,想來她要斬其臂膀也是有可能的……
「可要把手機到的證據給劉文書?」護衛問道。
宋昭擺擺手:「不必,這件事情她不能出面,傳遍京城的醜聞若牽連到她身上反而容易讓她脫不開身。」
他頓了頓,朝護衛招了招手,附耳低語了幾句。
護衛聽著,領命退下。
另一邊,踏出將軍府朱漆大門的商念晚走出很遠,方才胸腔里那陣紛亂悸動才慢慢平復。
她甩了甩頭,把書房內那一幕曖昧畫面壓下,眼下還有更緊要的事等著她去辦,沒空分心琢磨宋昭今日種種反常舉動。
她沒有回家,徑直朝著城中街巷走去。
之前給鄭書禾下藥的時候,她尋了幾處賣此等迷藥的商鋪,鄭書禾買那種藥,也逃不脫這幾家。
她一路輾轉,接連尋了好幾家藥鋪,起初掌柜皆是守口如瓶,不願多言半句。
直到商念晚取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推到櫃檯之上,重金擺在眼前,掌柜神色幾番猶豫,終究鬆了口,悄悄道出賣出香料的時間,還有那香里摻著的幾味迷情的藥材。
更依稀說明了採買之人——帶著面紗的女眷。
這番證詞雖不足以直接定鄭書禾的罪,卻也算一份有用憑據。
除此之外,她懷中還揣著另一份早前暗中搜集好的卷宗。
早先鄭書禾數次尋釁於她,她便留了後手,悄悄叫人尋訪出了鄭書禾之父為官之時不少壓榨鄉鄰、徇私斂財的蛛絲馬跡。
本是留作日後自保的底牌,如今看來,正好可以一併拿出來用上。
將兩樣東西妥帖收好,商念晚調轉方向,徑直往一處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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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院落里,爭吵聲正掀得屋頂都似要發顫。
案頭攤著一封自老家送來的書信,信紙邊角都被沈冰捏得起了褶皺。
她眼眶發紅,怒道:「你也要來勸我回鄉?父母一紙書信,便要我乖乖回去任他們擺布?」
「此番回去,他們隨便尋個粗鄙之人將我草草嫁掉,我的後半輩子就算毀了。子寧,你當真忍心?往日我事事都優先替你籌謀,什麼好東西先想著你。」
沈子寧面色冷淡。
「姐姐,鬧出這般醜聞,在京中丟了人,家中已是焦頭爛額,沒人再護得住你。過幾日接你的人便會抵達京城,此事不要再多爭辯。」
一句話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沈冰猛地笑出聲,笑聲里滿是悲涼譏諷:「我丟人?當初家族拿我婚事配王家,換取利益之時,你們怎麼不曾覺得我丟人?」
「如今那個王八蛋說休我便休我,全家上下無一人肯站出來替我說一句話,我說了!我沒有偷人!」
沈子寧當然知道真相,但他沒法解釋他的私心,只能皺眉冷聲道:「長姐,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哪有這樣的事,現在再糾結有沒有偷人,還什麼意義?」
「還有什麼意義?」沈冰失笑,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親弟弟,「這個罪名坐實了,我就是天下皆知的蕩婦!你說沒有意義?你就讓我這麼認下來?」
「我言盡於此,父母也是這個意思,咱們沈家丟不起更多的臉了!」
沈子寧不願再多糾纏,冷著臉拂袖離去。
滿院只餘下沈冰一人,心口堵得發疼:「我的好娘家,我的好弟弟……這就是我以為是倚仗的家人!」
院外丫鬟腳步匆匆進來,神色帶著幾分古怪。
「姑娘,門外有人求見。」
沈冰頭也沒抬,語氣倦怠又帶著一絲自嘲:「又是誰,特地趕過來看我如今這副狼狽模樣?」
「來人自稱是劉皖小姐。」
聞言,沈冰倏然抬眼,眸中滿是錯愕。
她怔怔坐在原地,一時竟回不過神。
她當初費盡心機想要算計那個人,到頭來計謀落空,自己反倒落得這般下場。
可那個被她算計的人今日竟然敢主動登門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