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我可以嗎?
雖然如今華界已經慢慢恢復了平靜,當初湧入華界的幾十萬難民,絕大多數都離開了租界,回到了華界,但還是有不少留在租界裡頭。
聚仁里八號,昔日的張家洋房,如今卻跟北平那些大雜院一樣,一樓和閣樓全都被隔開租了出去。
原本的一樓,除了走廊和廚房、廁所之外,都被隔成了房間,加上本身的房間,總共變成六間房,租給了六家不願意離開租界的難民。
頂層的閣樓也被從中隔開,分成了兩間。
頂樓東側的隔間裡,李淑媛正在收拾屋子,本就不大的閣樓,被隔成兩間之後,空間就更小了,擺完床和柜子,也就勉強再放下一張八仙桌,別的東西根本放不下。
嘭的一聲,剛鋪完床站起來的李淑媛腦袋直接磕在房樑上,疼得李淑媛哎呀一聲,倒吸一口涼氣,眼淚都疼了出來。
連日以來的委屈,都被這一下撞得全都涌了上來,李淑媛對著房梁就是一頓罵,罵完了之後,便癱坐在床上,看著周遭狹小的空間,回想起往日富貴的生活,心裡徹底不平衡了,所有委屈都化作淚水涌了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臨時組裝的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忙碌了一天的張雲旗看著坐在床上發呆的李淑媛,好奇地問道:「怎麼了這是?」
李淑媛語氣里透著濃濃的低落:「沒什麼,我就是在想,咱們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這些?」張雲旗走到床邊坐下:「咱們現在日子不是過得挺好的嗎,有地方住,有飯吃,不用在外邊擔驚受怕,忍飢挨餓。」
「你管這日子叫好?」李淑媛扭頭看著張雲旗,淚水不受控制地再度自眼底滑落。
「就這房子,還沒當初咱們倆的臥室大,稍微不注意,就得碰頭,我平時在家都不敢站著。」
李淑媛的話音之中帶著哭腔,帶著滿心的委屈。
「這不是沒辦法嘛!」張雲旗無奈地道:「誰讓咱們當初買的公債砸了手裡,欠了那麼多的高利貸,咱們兩個還能在這兒說話聊天,沒被黑三那群人扔進黃浦江里,已經算是走運的了。」
「你是走運,有一個好大爹。」李淑媛沒好氣地道:「要不是你大爹把房子賣了,填了那筆高利貸,咱們倆早被黑三那群人扔進黃浦江里餵魚了。」
張雲旗道:「我知道,是大爹救了我,救了我們,我這不是已經改了嗎,現在我不是把每個月工資的三分之二都上交給大嫂保管了嘛。」
當初黑三找上門來,張汝賢無可奈何,只能動了賣房的念頭。
還是來看望張汝賢的孟萬福知道消息之後,安撫住了張汝賢,然後第一時間找到了孟武商量。
孟武建議讓張汝賢用房契做抵押,孟武把錢借給張汝賢,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整整六千塊錢,以張家現在的情況,以張雲旗的能力,就算給他一百年,他也還不上這筆錢,張汝賢不願占孟武的便宜,不肯向孟武借錢。
張汝賢便主動提出,把房子賣給孟武,也不用按照如今市面上房子的價格,給個一萬塊就行了。
孟武又提出單獨買下其中一層的建議,可張汝賢始終不肯同意,孟武無奈,只能將房子買下,但同時也跟張汝賢簽了協議,仍舊低價將二樓出租給他們一家居住,算是對他們家折價賣房的回報。
但孟武還提了個條件,張雲旗兩口子不能住進二樓,可張汝賢又不同意了,覺得這麼一來占了孟武便宜,而且在張汝賢看來,歷來買賣房產,都沒有買一半留一半的說法。
關鍵張汝賢還擔心黑三以及黑三背後的人不肯死心,還會再弄出什麼么蛾子來,他一個老朽,丁玉嬌現在也算半個寡婦,再加上一個還在褓里吃奶的娃娃,能夠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實在沒有心力應對這些事情。
最後二人一番討價還價,終於商量出了一個雙方都能同意的辦法。
聚仁里八號的房契、地契全部折價賣給孟武,雙方私底下再寫協議,孟武將房子的二樓低價租賃給張汝賢一家,租期百年,租期到期之前,除非張汝賢一家主動搬離,否則孟武不能趕張汝賢一家離開,就算孟武要把房子再賣出去,也必須得經過張汝賢一家的同意。
而且協議里還說明了,張家有房子的優先回購權。
孟武也提了自己的一點要求,那就是張雲旗兩口子不算在合約之中的張汝賢一家之內,不能跟張汝賢一家一起住在二樓,要想留在聚仁里八號,必須每個月按照市價給孟武這個房東支付租金。
「要說你大爹也真是的,當初賣一層出去不就好了,非得把房子全賣了。」李淑媛說著說著卻話音一轉,發起了牢騷。
張雲旗道:「房子是大爹的,大爹想賣就賣,你發什麼牢騷。」
李淑媛道:「是,房子是你大爹的,他想賣就賣,可你也姓張,你也是張家人,現在他兒子死了,將來還不得讓你這個侄兒養老送終。」
「可現在呢?他手裡明明有錢,還每個月從咱們手裡拿走那麼多錢。」
張雲旗道:「什麼叫從我們手裡拿走那麼多錢,要不是我們,這房子大爹能賣嗎?我把錢給大嫂攢著,是等著將來有一天攢夠了錢,把房子再買回來。」
「咱們現在雖然住在閣樓,可吃飯還是跟大爹和大嫂一起,每個月也交一下房租而已,總好過跟外頭那些難民一樣流落街頭。」
紅十字會。
獻完血的孟武沒有立馬離開,而是找到曾雪飛,將隨身的皮箱打開:「這是星火」製藥廠研製的新藥,但使用之前必須做皮試,這種藥的過敏反應發生率很高,會引發過敏性休克,很有可能致命,首次使用或停藥超72小時再用均須做皮試,確定不會過敏才可以使用。」
「這是什麼藥?」
「1928年國外研發的一種新藥,叫做盤尼西林,也叫青黴素,但國外一直沒能將其量產,藥效也不夠,不過我在星火」的實驗室里,把這種藥做出來了,效果比磺胺更好,能夠有效地殺死大部分細菌。」
說著孟武話音一轉,有些唏噓地道:「其實我們的很多戰士並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於手術之後的傷口細菌感染引起的諸多併發症,青黴素就能有效地解決這個問題。」
曾雪飛眼睛一亮:「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們的很多戰士就都有救了。」
孟武道:「可惜青黴素的製作太過複雜,而且製作需要無菌環境,要求太過苛刻,目前整個魔都,也只有星火」的實驗室能做,其他那些製藥廠,都沒有製作的條件。」
青黴素的製作難點不在原材料,而是環境和設備上。
星火」的實驗室是田家泰花費重金打造的,裡面的設備都是從國外引進的最新設備,甚至有些設備還是走了小鬼子的門路才搞到的。
現在這個階段,內陸地區想要複製難如登天。
就算是作為大後方的山城和延安,時不時也會迎來小鬼子的飛機轟炸。
曾雪飛鄭重地道:「我代表前線所有的戰士,感謝你的付出。」
「你做的已經夠多的了。」曾雪飛笑著道:「上次你送的那批磺胺和其他藥物,已經救了我們很多受傷的戰士。」
孟武跟曾雪飛之間的合作,田家泰並不知道,但曾雪飛卻一直知道田家泰的存在,知道田家泰雖然名義上是個大漢奸,跟日本人合作開辦工廠,可實際上卻是一位實打實的愛國商人,甚至于田家泰手中送出去的那些藥品,有一部分也是經曾雪飛的手。
而且田家泰手下的泰來公司,跟延安方面也有很多合作,甚至泰來公司旗下那個機械廠的經理,現在人就在延安,進了軍工廠。
但在孟武面前,曾雪飛卻並沒有點破這一層。
就像孟武說的,很多東西,不知道也是一種保護。
孟武道:「我也只是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曾雪飛笑著道:「其實我一直在等你過來找我,有個好消息想告訴你。
「好消息?什麼好消息?」
「上次我向上級打的報告,已經獲得了回復,上級在調查了你的背景,了解過你做過的貢獻之後,已經同意了我的報告,你現在可以準備你的入黨申請了,而我,將成為你的入黨介紹人。」
「真的?」孟武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就連說話也有些磕磕絆絆了:「我·····我可以嗎?」
「你為抗日事業做的貢獻是實打實的,是經得起任何檢驗的。」曾雪飛道:「不說別的,就去年你捐贈那批槍械,已經成功送到了新四軍的戰士們的手裡,新四軍的葉軍長還專門讓我們代他向你表示感謝。」
「從現在開始,就不能叫你孟大夫了,應該改口叫孟同志了。」曾雪飛笑著道。
「同志?」不知為何,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出現在孟武心頭。
「還是叫孟大夫吧,等將來把小鬼子趕走了,把魔都收復之後,再改口叫同志。」
曾雪飛點頭道:「你說得對,現在咱們畢竟是在敵占區,還是謹慎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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