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
「把您封進詭域的人。」
紅衣學姐說完這句話。
主殿裡突然安靜得不像話。
剛才那道陌生聲音已經徹底消失,連殘留的波動都沒留下。
我盯著紅衣學姐。
「你確定?」
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張平日裡永遠沒什麼表情的慘白臉,此刻竟然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遲疑。
「我……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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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你剛才不是說聽過?」
「聽過。」
她低聲道。
「可太久了。」
「久到那時候,我甚至還不是現在的我。」
這話聽起來很繞。
我皺眉。
「什麼意思?」
紅衣學姐垂下眼。
「老闆,詭異的記憶不是一直完整的。」
「尤其像我們這種依託副本存在的鬼。」
「規則重構一次。」
「記憶就會缺一部分。」
「死一次。」
「也會缺一部分。」
「我死過很多次。」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對於他們來說。
死亡也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能復活」。
身體可以回來。
記憶卻未必。
我突然想起昨天無頭保安那句——
正常損耗。
感覺胸口又堵了一下。
「那你還記得多少?」
紅衣學姐沉默很久。
「火。」
「我記得很多火。」
她抬眼。
漆黑無瞳的眼睛裡,第一次像透出很遙遠的東西。
「天是紅的。」
「地上很多人。」
「也很多鬼。」
「您站在最中間。」
我下意識攥緊袖口。
「我在幹什麼?」
「不知道。」
「那那個人呢?」
「白衣。」
我呼吸一頓。
又是白衣。
和我之前碰到副本印記時看到的那個「聖君」一樣。
「他的長相是怎樣的?」
紅衣學姐搖頭。
「看不清。」
「只記得……」
她聲音忽然低了。
「您很難過。」
我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您那時候看他的眼神。」
紅衣學姐停頓。
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最後只說:
「不像看敵人。」
……
這句話比告訴我「你們以前談過戀愛」還嚇人。
我腦子裡瞬間冒出一堆狗血劇情。
白衣聖君。
千年前。
親手封印鬼王。
鬼王還不是看敵人的眼神。
不會吧?
不會是什麼「愛人背叛、親手封印」吧?
我最怕這種。
因為按照小說套路。
這種男人十有八九還會轉世。
然後……
我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出陸硯那張臉。
我:「……」
不不不。
怎麼又想到他?
沒有證據。
絕對不能亂聯想。
我正在強行掐滅自己的腦補,主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下一秒。
陸硯走了進來。
我心臟咯噔一下。
太巧了。
剛想到他。
本人就來了。
他作戰服上有幾處破損,右肩還沾著一點黑色灰燼。
但人看起來沒什麼大礙。
我下意識站起來。
「你受傷了?」
話出口。
自己先愣。
紅衣學姐也轉頭看我。
我立刻補:
「我是說,節點毀完了?」
陸硯看了我一眼。
「毀了。」
「坐標呢?」
「降到百分之三。」
我鬆口氣。
「那就好。」
他把一枚被折斷的黑色金屬牌丟到桌上。
「一共七個聚合點。」
「全部在人類城市內部。」
我拿起來看。
上面沒有御鬼局標誌。
「不是官方?」
「表面不是。」
陸硯脫下手套。
「七個節點分別掛在不同民間組織名下。」
「其中三個組織三個月前才成立。」
我懂了。
套殼公司。
人類世界也玩這一套。
「幕後查的到是誰嗎?」
「目前查不到。」
又是這樣。
每次快碰到核心。
線就斷。
我越來越覺得。
對面的人是籌謀很久的。
「對了。」
我抬頭。
「剛才有人直接聯繫我。」
陸硯動作一停。
「誰?」
「不知道。」
「他說兩日後人類會正式進入詭域。」
我注意到陸硯眼神瞬間冷下去。
「還說。」
「我果然已經不是從前的林知嫵。」
他猛地抬眼。
我沒漏掉這反應。
「你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
「不知道。」
「你又騙人。」
陸硯眉心輕皺。
「我什麼時候騙你?」
「剛才。」
我非常確定。
「你一緊張就會先皺一下眉。」
陸硯:「……」
紅衣學姐默默往旁邊飄了半步。
像是怕被波及。
我繼續逼問。
「還有。」
「紅衣說。」
「她以前聽過這個聲音。」
「一千年前。」
陸硯眼神徹底沉下來。
我盯著他。
「那個人可能就是封印我的人。」
這次。
他沉默得更久。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
「陸硯。」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沒有。」
「那你為什麼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像你家祖墳被人挖了。」
紅衣學姐:「……」
陸硯:「……」
我覺得形容得挺準確。
他臉色確實很差。
差到像下一秒就想去砍誰。
半晌。
他才開口。
「御鬼局內部。」
「確實有一段關於千年前的絕密檔案。」
我瞬間坐直。
「你看過?」
「看過一部分。」
「裡面寫了什麼?」
「鬼王滅世。」
又是這四個字。
「千年前詭異全面爆發。」
「初代御鬼師聯合鎮壓。」
「最後由一名被稱為『聖君』的人。」
他停了一下。
「親手將鬼王封入詭域。」
我的指尖輕輕發冷。
全對上了。
白衣。
聖君。
封印。
「聖君叫什麼?」
「檔案里沒有。」
「長什麼樣?」
「沒有畫像。」
「好吧,那後來呢?」
「死了。」
我一愣。
「封印完成當日。」
「魂飛魄散。」
……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
我心臟又抽痛了一下。
不是規則消耗那種疼。
像身體自己產生的反應。
一瞬間。
我已經感覺有點喘不過氣。
陸硯立刻注意到。
「林知嫵?」
我抬手。
「沒事。」
「你臉色很差。」
「鬼本來就白。」
「……」
我想笑著糊弄過去。
可胸口那股酸澀卻越來越明顯。
奇怪。
太奇怪了。
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聖君。
為什麼會難受?
原身的情緒?
還是……
就在這時。
桌上的斷裂金屬牌突然發出細微震動。
陸硯臉色驟變。
「別碰!」
晚了。
我的手離得最近。
牌面亮起的一瞬。
一道白光猛地鑽進指尖。
世界驟然翻轉。
火。
鋪天蓋地的火。
我站在一座高台上。
手腕被金色鎖鏈纏住。
遠處一個白衣男人背對著我。
我想叫他。
卻發不出聲音。
下一秒。
男人轉身。
臉依舊模糊。
可他朝我走來。
一步。
一步。
最後停在我面前。
他的手很冷。
輕輕覆住我的眼睛。
耳邊。
是一道低得幾乎發抖的聲音。
「阿嫵。」
「別看。」
畫面瞬間炸碎。
我猛地睜眼。
整個人往後跌。
腰間一緊。
陸硯接住了我。
我大口喘氣。
腦子裡只剩那兩個字。
阿嫵。
那個人叫我阿嫵。
不是鬼王。
不是林知嫵。
是很親近的——
阿嫵。
「看見什麼了?」
陸硯聲音很沉。
我抬頭。
近距離撞進他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
那一瞬。
我突然覺得剛才那個白衣男人的聲音。
有一點像他。
我心口猛跳。
脫口而出:
「陸硯。」
「你……」
話說一半。
主殿外突然轟一聲巨響。
整片詭域都晃了一下。
紅衣學姐臉色驟變。
「老闆!」
「北區副本被人從外面強行撕開了!」
我立刻清醒。
先活過今天再說。
半空中。
一道巨大的血色裂縫正緩緩展開。
裂縫另一端。
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