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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原來所有痛苦都是我自己選的

2026-09-14 13:16:12 作者: AK69

  「還能怕,就說明我成功了。」那句話落下以後,石鏡里的光沒有立刻散。

  過去的我還站在那張堆滿圖紙的桌邊,手指輕輕碰著那團被剝離出去的白光。她看起來很累,眼底已經沒有多少情緒,可嘴角還是彎著一點,像終於把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後畫面暗了。

  祖祠重新出現在眼前時,我才發現臉上全是濕的。丟人倒是不丟人。過去的我都親口批准「想哭就哭」了,我現在算遵守歷史文件。可真哭起來以後,我反而一點都輕鬆不下來。我一直以為,查到這裡,我會恨很多人。

  恨改規則的人,恨把副本變成鬼源工廠的人,恨最高議會拿一千年的謊話把我寫成怪物。甚至連沈清衡,我都認真生過氣。可現在最讓我難受的那個人,偏偏也是我。建立詭域,是我選的。把自己接進主核,是我選的。

  記憶被惡念磨得越來越薄以後,把最本真的那一部分切出去,也是我自己選的。甚至連後來所有人都把罪往我身上記這件事,最開始都是我親口同意。我越想越氣,抬手一巴掌拍在石鏡邊緣。疼。我立刻把手縮回來。

  陸硯就在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我發紅的掌心:「過去的你讓你怕疼,不是讓你拿石頭驗證。」我鼻子還堵著,聽見這句話差點又氣笑:「你現在還會說風涼話了?」

  「提醒。」

  「謝謝,不需要。」我嘴上很硬,手卻老老實實收進袖子裡。祖祠很安靜,外面中央城的燈透不過地下厚牆,只剩牌位前那幾盞長明燈。陸硯也沒催我走。我坐到最下面一層台階上。過了一會兒,他也坐下來,離我半個手臂遠。誰都沒說話。

  這種沉默以前會讓我很不自在。我總覺得只要停下來,就該趕緊想下一步,找證據、改規則、救員工,最好再順手把哪個漏洞堵了。可今天腦子裡像堵著一團濕棉花,什麼都不想動。我盯著自己的鞋尖,忽然問:「陸硯。」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以前特別有病?」他轉頭看我。

  「我不是罵現在的我。」我吸了吸鼻子,「我是說以前那個。什麼都自己決定,主核危險,我上;惡念沒人扛,我扛;歷史需要一個怪物,我來當。她是不是總覺得自己最合適?」陸硯沒有立刻回答。

  我越說越覺得胸口發悶:「最可氣的是,她每次還有理由。因為她最強,因為她是管理員,因為換別人會死得更快。聽起來每一次都對。」

  「可對著對著,怎麼什麼都變成她應該了?」這句話出口,我自己先愣住。好像一直堵在胸口的東西終於裂了一條縫。我不是突然覺得過去的自己偉大得讓人心疼。我是生氣。氣她太習慣把自己放進那個「最划算」的位置。

  石鏡雖然已經暗下去,我腦子裡卻還殘留著剛才看過的圖紙。最早的詭域應急預案右下角,有一欄叫【極端情況下的替代方案】。主核過載。林知嫵接管。規則崩壞。林知嫵補位。協調者失聯。林知嫵臨時承擔。

  甚至連鎮門者重傷後那一欄,都寫著【管理員可暫時代償】。我當時只覺得過去的自己考慮周全。現在再回想,突然很想穿回去把她那張表撕了。這算什麼應急預案。這叫「出事請聯繫林知嫵」。全世界最穩定的備用零件就是我本人。

  更可怕的是,表格一旦這麼寫久了,所有人都會慢慢覺得理所當然。連我自己都一樣。每次出事,我腦子裡第一個問題不是「誰能一起解決」,而是「我還能不能扛」。這種習慣根本不是今天才有。是一千年前的我親手教會自己的。

  也氣後來所有人慢慢習慣了這件事。主核出問題,找林知嫵。規則失控,找林知嫵。需要有人背罪,還是林知嫵。久而久之,好像只要我能扛,就該扛。「你也這樣。」我忽然轉頭。陸硯眉梢動了一下:「我?」

  

  「對。你當年為什麼不攔?」



  「沒攔住就算了?」

  「沒有算。」他聲音很平,卻讓我一下停住。陸硯看著前面那排牌位,過了幾秒才道:「所以前六任都失敗了。」我想起第六任遺書那句話——我們失敗在每一任最後都會發現,不該殺。胸口像被輕輕扎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現在什麼都不說?」

  「你想聽什麼?」

  「比如安慰我。」

  「怎麼安慰?」

  「你可以說過去的你已經盡力了,或者那些不是你的錯。」陸硯看我一眼:「你會信?」

  「……不會。」


  「所以不說。」很好。非常有效率。我低頭摳了一下袖口,眼淚又掉下來一滴,砸在手背上。這次我沒擦,反正祖祠里除了一個人類最強也沒別人,丟臉範圍有限。

  「我就是突然覺得很累。」這句話說出來以後,我自己都陌生。

  我以前覺得累是一件很不值錢的事。大學趕作業累,睡一覺;穿成鬼王累,先把副本報表看完;員工出事累,等人救回來再說。好像「我累了」從來不能成為暫停的理由,只能算一句背景說明。可這一刻我忽然不想把它壓過去。

  我甚至很不講道理地想,憑什麼過去的我做了那麼多決定,最後恢復記憶的疼也得現在的我一口氣吃完。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我還有點心虛。像在跟自己爭遺產。

  可心虛完,我又覺得——憑什麼不能抱怨?她是我,我也是她。別人能罵她,我難道連罵自己兩句都不行?以前我最會說的是沒事、還能撐、先處理正事。連怕鬼都得先確認老闆形象有沒有掉。陸硯仍然沒講大道理。

  他只是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我肩上。「那就坐一會兒。」

  「外面還一堆事。」

  「不會因為你坐十分鐘就全毀。」

  「萬一呢?」

  「我去。」我立刻抬頭:「你現在手腕還帶傷。」「那說明你還能管人。」

  「……」被他這麼一堵,我居然不知道怎麼反駁。祖祠長明燈輕輕晃了一下。我靠著冰冷的石階,第一次什麼都沒查,什麼都沒決定,也沒逼自己趕緊振作。過了很久,我低聲問:「陸硯。」

  「嗯。」

  「如果這次我不想管了呢?」我其實只是問問。甚至已經準備好聽他說不可能。主核還在,員工還在,人間那邊那麼多事,我哪有資格說不管。可陸硯連停頓都沒有。

  「那就先不管。」我抬頭看他。他神色很平靜,像這真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選擇。那一瞬間,我鼻子忽然又酸了。原來有人知道我能扛以後,第一句話也可以不是——再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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