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沈清衡手裡的紙。
第一反應是生氣。
第二反應還是生氣。
「你有東西。」
「嗯。」
「之前我們查聖君協議的時候，你明明說只知道一部分。」
沈清衡沉默了一下。
「我確實只記得一部分。」
「那這個呢？」
「不是記憶。」
他攤開手。
那捲舊紙沒有落下，反而像一層很薄的光，從他掌心慢慢展開。
「是我死前封進殘魂里的。」
我更氣了。
「區別很大嗎？」
「對我來說有。」
「對我來說沒有。」
陸硯在旁邊低聲道：「先看。」
我轉頭瞪他。
「你現在手腕骨頭都快被自己撞裂了，少當和事佬。」
陸硯：「……」
很好。
兩個人都安靜了。
我這才重新看向那捲協議。
第一頁和剛才系統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初代核心保護協議。】
【制定人：林知嫵、沈清衡、第一任鎮門者。】
我盯著三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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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任鎮門者不是陸硯？」
「不是。」沈清衡道，「鎮門者後來才形成輪迴繼承。」
我沒追。
現在不是開歷史講座的時候。
第二頁寫的是觸發條件。
主核污染超過閾值。
管理員失去自主判斷。
鎮門者可臨時切斷連接。
最長一炷香。
之後必須由管理員、鎮門者、協調者三方重新確認。
沒有「殺」。
沒有「終止」。
更沒有「自動接管身體」。
最下面甚至還有一句我看著很眼熟的話。
【任何緊急協議不得替當事人永久決定生死。】
我盯了半天。
「這也是我寫的？」
「你寫的。」
我差點被過去的自己氣笑。
她什麼都懂。
知道不能替別人決定。
知道緊急權限必須能退出。
輪到自己時卻次次例外。
這大概就是人最難改的地方。
道理會寫。
輪到自己，照樣犯。
我翻到第三頁。
終於看見最關鍵的一條。
【鎮門者擁有退出權。】
我動作停住。
「退出什麼？」
沈清衡看向陸硯。
「退出鎮門繼承。」
主殿裡安靜了一瞬。
我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說清楚。」
「鎮門者不是天生必須輪迴。」沈清衡道，「最早的設計里，每一任都可以主動放棄繼承權限。」
「代價呢？」
「失去前代殘痕。」
「力量？」
「包括力量、部分記憶共鳴、對主核的最高通行權。」
我下意識看陸硯。
他神色沒變。
像聽見的只是「註銷一個工作帳號」。
我卻一下想起陸家祖祠里那一排牌位。
前六任留下來的東西。
那些斷斷續續的夢。
那些他自己都說不清屬於誰的疼。
「放棄以後。」我問，「還會輪迴嗎？」
沈清衡搖頭。
「不會再被鎮門體系強制召回。」
陸硯開口：「那就放棄。」
太快了。
快得我火氣直接又上來。
「你能不能先等我問完？」
「結果不會變。」
「這句話我以前是不是也說過？」
他停住。
我看著他：「損失最小，結果不會變，所以直接決定。」
「陸硯，你學我壞毛病是不是學得太快？」
他沒反駁。
我才繼續問沈清衡：「為什麼之前不說？」
沈清衡很久沒開口。
白衣站在陰影里，像一千年前那點火一直燒到現在。
「因為退出鎮門繼承，必須由管理員解開最後一道鎖。」
沈清衡停了一下。
「我上一次看見你拿到這條協議時，你第一句話就是『那把他的輪迴殘痕給我』。」
我：「……」
「第二句話呢？」
「你說你本來就接著主核，多一點沒區別。」
我閉了閉眼。
很好。
過去的我連台詞都很穩定。
「然後？」
「解鎖時，管理員可以把那部分輪迴力量轉移到自己身上。」
我臉瞬間黑了。
懂了。
「你怕我知道以後，第一反應又是我來扛。」
沈清衡低聲：「是。」
我張嘴。
想罵。
又卡住。
因為按照以前的我……不，按照前幾天的我。
大概率真會這麼幹。
陸硯淡淡道：「她現在不會。」
我轉頭：「你憑什麼替我保證？」
「那你會嗎？」
「……不會。」
很好。
又被堵回來。
沈清衡像是鬆了口氣。
我卻沒準備讓他輕鬆太久。
「隱瞞還是錯。」
「我知道。」
「怕我做錯，不代表你可以替我把選項藏掉。」
「嗯。」
「你們兩個今天怎麼都這麼會嗯？」
沒人接。
我把協議繼續往下翻。
最後一頁還有一條小字。
【退出流程需鎮門者本人清醒、自主、無外部強制狀態下確認。】
我心裡一沉。
「現在算清醒嗎？」
沈清衡看向陸硯手臂上的黑紋。
「暫時算。」
「那就現在做。」
陸硯看我。
我抬手先堵住他的話。
「不是讓你一個人決定。」
「是我也同意。」
「前六任的力量沒了就沒了。」
「至少這一世你先當你自己。」
他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沈清衡把協議放到我們中間。
三枚權限同時亮起。
管理員。
鎮門者。
協調者。
久違的原版流程終於被完整拼上。
系統沉默了幾秒。
然後彈出確認。
【檢測到鎮門者退出申請。】
【是否放棄輪迴繼承權限？】
陸硯：「是。」
【是否由管理員接收遺留力量？】
我：「否。」
系統又卡了一下。
像第一次遇見有人不要力量。
我沒忍住：「怎麼，捨不得？」
沈清衡：「它沒有情緒。」
「我知道，我就是罵兩句。」
下一秒。
協議開始解除。
陸硯手腕上的黑紋一點點往回退。
我剛松半口氣。
主殿上空那塊被黑布蓋住的倒計時突然發出刺耳警報。
黑布自己燒了起來。
數字重新露出來。
【19:02:11】
緊接著。
一條從最高議會強行插入的紅色指令壓住了原版協議。
【檢測到鎮門者脫離。】
【啟動緊急綁定。】
我臉色一變。
陸硯胸口猛地一震。
黑紋不是退回去。
而是瞬間扎向心口。
系統最後彈出一行字。
【鎮門者生命狀態已與歸墟主核綁定。】
沈清衡臉色徹底變了。
我盯著那行字。
終於明白對方為什麼一直不急。
他們連我們找到原版協議這一步。
都準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