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塵暴吞沒了整片山脊線。
數以萬噸計的細沙從地下湧出，被術式卷上半空，與空氣混合成濃密的沙霧，將天地之間的一切都染成了昏黃色。能見度降到不足三米，沙粒打在臉上像無數細針在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些微小的顆粒順著氣管往肺里鑽。空氣里還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是毒。砂忍在沙塵中混入了毒霧，隨著沙粒一起被吸入肺部，從內部侵蝕中毒者的呼吸系統。
這就是砂忍花了幾個月布置的王牌。晶石裝置在桔梗城外圍結成了一個巨大的陣式，將地下數十米深的岩層全部轉化為沙子，再通過十名施術者同時操控，將這些沙子與毒霧混合成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城牆在沙粒的持續沖刷下開始風化，灰白色的巨石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石粉簌簌往下掉。砂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剝奪木葉的地利，把桔梗城從固若金湯的要塞變成無險可守的沙場。要麼出城決戰，要麼棄城逃跑。
白夜站在城牆內側的掩體後方，靈壓探測全力鋪開。上千個砂忍的靈魂波動在沙塵中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分成三路主力同時向桔梗城推進，最密集的那一波正在沿西側山脊線直撲城門。他躍出城牆，瞬步切入沙塵。
最初的片刻是順利的。
太刀的刀刃在沙塵中劃出銀色的弧線，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命中一名砂忍的要害。破道的雷光在昏黃的混沌中此起彼伏，縛道將試圖包抄的砂忍小隊釘在原地，然後被緊隨而至的刀鋒一一收割。
瞬步帶起的風壓將沙塵撕開一道道短暫的真空通道，砂忍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從沙塵中浮現，還沒來得及抬手結印，刀鋒已經划過咽喉。白夜在戰場前沿遊走了不到一刻鐘，超過三十名砂忍倒在他的刀下，先鋒部隊的推進速度明顯遲滯了。
但砂忍的反制很快就開始了。
沙塵中響起尖銳的哨音，三道，五道，從不同方向此起彼伏地呼應。砂忍的陣型迅速收縮——原本以小隊為單位的分散推進線在哨音的調度下聚攏成三個大型方陣，每個方陣的外圍都配有數名風遁忍者，同時施展風陣在方陣周圍撐起一片相對清澈的視界。
沙塵在風陣的壓制下被排開，白夜每次切入時，砂忍已經不再慌亂。他們背靠背，兵器朝外，風遁忍者持續施術維持局部視野。感知型忍者通過沙塵捕捉白夜的位置，每當白夜在某個方向現身，周圍數十名砂忍便會在同一時間轉身面向他，動作整齊得像是被同一隻手操控的木偶。
這沙塵不是普通的術。砂忍能通過沙塵感知到裡面的每一個人。白夜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整個戰場的情報同步。更致命的是風陣只能驅散沙塵，驅不散毒。白夜退回城牆內側時，胸口深處那股灼燒感已經越來越明顯。那些隨著呼吸侵入肺部的沙粒正在作祟，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氣管內壁被細砂打磨的刺痛。他從忍具包里翻出綱手提前配發的解毒劑服下，靠坐在城牆內側的石壁後，短暫地調整呼吸。靈壓探測再次鋪開，砂忍的三路主力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見。
不解決這沙塵，他的突襲起不了多少作用。
瞬步啟動，白夜回頭，準備先回桔梗城從長計議。
桔梗城的城門大開，桔梗城的主幹道上正在集結部隊，所有還能戰鬥的忍者都在往城門口匯聚。有剛包紮完傷口的醫療班中忍，有從城牆防線上撤下來補充兵器的下忍，有扛著起爆符捲軸的暗部成員。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在石板路上迴響。
當風塵僕僕的白夜從大門進來的時候，他們紛紛停下動作，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白夜與他們擦肩而過，他能感受到他們視死如歸的決心。
很顯然，面對砂忍出的難題，木葉的忍者選擇了決戰。
綱手在臨時指揮所里。她面前的桌上攤著幾張戰報和半份沒來得及寫完的藥品清單，雙手撐在桌沿上，低著頭，呼吸沉重而緩慢。
白夜推門進來，沒有多說什麼，手掌懸停在綱手後頸上方。醫療忍術的綠光亮起，在那層綠光之下，回道的光芒悄然滲入綱手的靈魂深處，將連日壓力下翻湧的不安一點點安撫下來。
「你也要出城嗎？」
綱手的肩膀微微鬆弛了幾分。「你應該也感受到了，外面的沙塵里混了毒氣，吸入後會逐漸侵蝕呼吸系統。解毒劑的數量不夠，只能再撐一個時辰。」
她抬起頭，看向白夜，「沙塵已經足夠棘手了，不能再讓毒氣繼續蔓延……必須得有人出去拖住她。」
「所以你準備親自去？」
綱手直起身，從桌上拿起手套戴上。
「只能是我。」
「這只是緊急處理，你太疲憊了，雖然千代的傀儡並不會流血，但按照現在的狀態，你也最多只能撐半個時辰，超過這個時間，恐血症隨時可能發作。」
綱手將手套的腕口收緊，動作乾脆利落。「這不是選擇題。我是前線總指揮，我必須去。」
白夜沉默了一瞬，直到綱手快要走出去的時候，才開口。
「木葉會贏的。」
綱手頓了頓，回頭一笑。
「當然，我從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說完，身影已經消失在指揮所門外。
白夜走出指揮所時，木葉部隊已經集結完畢。
城門外的沙塵暴翻湧著，將視野壓縮到極限，只能看到最前方幾排人的背影，更遠處是一片混沌。沒有人知道這一仗打完之後還能不能活著回來，隊伍已經集結完畢，最前方的上忍舉起苦無，發出總攻的信號。
木葉的出擊部隊如潮水般湧出城門，正面撞向砂忍的方陣。
白夜沒有參加正面衝鋒。他在城牆上找到了日向日差，二話不說，拉著日向日差躍上城樓最高處。
「我需要找出沙塵暴施術者的位置。」他按著日向日差的肩膀，「只有你能辦到這一點。」
日向日差望著前方那片混沌的沙塵，沉默了一瞬。「戰場上上千人同時在釋放查克拉——忍術、傀儡、起爆符。要從這裡面梳理出沙暴術式的查克拉流向，以我目前的能力……」
「你的白眼已經不一樣了。」白夜直視著他，「上次你在山洞裡施展出完整回天的時候，你自己也感覺到了。籠中鳥沒有封印你的天賦，相信自己！」
日向日差沒有說話。他看著白夜，那雙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過極細微的光澤。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那片遮天蔽日的沙塵暴，深吸一口氣，白眼全力開啟。
視野在瞬間穿透了沙塵、穿透了岩壁、穿透了戰場上層層疊疊的查克拉干擾。上千名忍者同時施術的查克拉波動在他眼中如同一張被揉碎的星圖，每一處光點都在閃爍、移動、重疊。
他必須從這張碎星圖中找到沙暴術式的特定流向。
白夜的手掌懸停在日向日差後頸上方。醫療忍術的綠光滲入日向日差的經絡，保護他的大腦和眼睛不因高負荷運轉而受損。在那層綠光之下，回道的光芒悄然滲入日向日差的靈魂深處。
連日作戰積累的精神消耗開始平復，靈魂邊緣那些因高強度運轉而產生的細微紊亂被一一撫平。日向日差感覺自己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明。戰場上那些紛亂的查克拉光點開始被一層層過濾、分類、重組。砂忍的忍術、木葉的忍術、傀儡的查克拉線——每一條都被精確地分辨出來。然後他看到了。
十條極其隱蔽的查克拉流，從砂忍大部隊的中央同時升空，在頭頂匯聚成一張巨大的網，與整片沙塵暴直接相連。施術者呈圓形站位，十個人，每個人都在持續輸出查克拉，維持著那個龐大的術式。他們被數百名砂忍層層護衛，周圍密密麻麻的防禦陣型幾乎沒有縫隙。
「找到了！」日向日差的聲音沙啞而急促，「正西方向，距離城牆約八百米，砂忍大部隊中央。十個人，呈圓形站位，被大量砂忍團團護衛。」他關閉了白眼，身體晃了一下，勉強穩住身形，「太遠了。我們的出擊部隊離那個位置還有四百米，中間隔著至少數百名砂忍。等他們殺到那裡……」
白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
他躍上城樓最高處的旗杆頂端，右手握住斬魄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