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安緩緩收回目光,沒打算繼續跟進。
畢竟這裡和之前他端掉的漢奸據點截然不同。
之前那個漢奸雖說也有幾分謹慎,
可仗著背後有小鬼子撐腰,身邊還跟著一眾狗腿子日夜守著,便有恃無恐起來,
住處選得偏遠不說,還特意修了高圍牆、明著設了崗哨,
看似戒備森嚴,實則外強中乾,反倒容易讓人找到破綻,
只要摸清崗哨換班的規律,找准圍牆的薄弱處,再趁夜突襲,很容易就能一鍋端。
可眼前這處院落,卻是另一番光景。
它離小鬼子憲兵隊近在咫尺,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看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越是這樣,越透著不對勁。
能在小鬼子眼皮子底下做這種 「中間人」 生意,院子裡的人必然心思縝密,說不定暗中還藏著暗哨或是監聽的手段。
再往前湊,難免會引起院子裡人的警覺,
一旦打草驚蛇,不僅魏胖子的打點會泡湯,甚至可能壞了營救的大事。
所以等到院門打開,魏胖子進了院子後,趙平安乾脆往後退了退,徹底隱進巷口最深的陰影里,如同與夜色融為一體。
若非近距離細看,根本察覺不到這裡藏著一個人。
沒錯,趙平安沒打算離開,要在這裡等著魏胖子出來。
一來是確認事情是否真的在推進,二來也是以防萬一,
若是魏胖子進去沒多久就匆匆出來,或是神色慌張地往其他方向跑,他也好第一時間跟上,及時補救。
夜色漸濃,巷子裡靜得只能聽到風吹過牆縫的嗚咽聲,偶爾有遠處鬼子巡邏隊的皮鞋聲傳來,又漸漸遠去。
趙平安蹲在原地,眼神始終沒離開那扇緊閉的院門,靜靜等待著魏胖子出現。
終於,在趙平安第三次掏出懷表查看時,指針已經悄然划過一個半小時。
夜色更沉,巷子裡的風也添了幾分寒意,
就在這時,不遠處那處院落的木門 「吱呀」 一聲被拉開,打破了長久的寂靜。
魏胖子的身影率先從裡面走了出來,他依舊拎著那個布包,
只是原本裝滿了小黃魚的布包已經變得空空蕩蕩。
原本緊繃的肩膀徹底鬆弛下來,腳步也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個身著藏青色綢緞長衫的中年人,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透著幾分精明與陰鷙。
這人面色白皙,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一看就不是干體力活的人,反倒像是常年坐在辦公室里、專靠耍嘴皮子和算計謀生的翻譯官或是漢奸幕僚。
此刻的魏胖子全然沒了在黑市時的謹慎與試探,
他微微彎著腰,低著頭,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對著金絲眼鏡男連連說著什麼,
腦袋還時不時點一下,姿態放得極低。
趙平安藏身的巷口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兩人的動作,卻聽不清具體的對話。
但從魏胖子那眉開眼笑的模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色來看,這趟顯然收穫巨大,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
見到這一幕,趙平安懸著的心徹底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終於舒緩下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冷冽褪去幾分,多了些許釋然,
看樣子,自己找魏胖子果然沒找錯,這一個半小時的等待沒有白費。
隨後,就見金絲眼鏡男似乎說了句什麼,魏胖子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又弓著身子往後退了幾步,直到退出院門老遠,才直起身來。
那中年人也沒多留,轉身便關上了木門,將夜色徹底擋在了外面。
魏胖子站在門口,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確認無人後,才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只是這次他沒再繞路,腳步輕快,顯然是心情大好。
趙平安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繼續跟隨。
事情已經推進到這一步,再跟著也無意義。
他確認了魏胖子沒有耍花樣,心中便有了底。
如果沒問題的話,明天師傅和其他幾位夥計,應該就能平安回家了。
接著,趙平安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確認了院落的位置,將其牢牢記在心裡,
隨後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
不過雖然心中有所放心,但趙平安並未完全掉以輕心,
回去的路上,他也開始在心裡盤算著後續的應對之策,
萬一魏胖子那邊出了紕漏,或是鬼子臨時變卦,他也得想好其他退路,甚至做好衝進憲兵隊救人的準備。
反正他從系統得了日語精通,只要弄個身份,混進憲兵隊還是輕輕鬆鬆,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在心裡琢磨著後續的應對之策,
他停在街角的陰影里,抬眼掃了一圈四周的巷道,又側耳聽了聽動靜,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腳步聲或人影跟隨,才放下心來。
趙平安沒再耽擱,腳步一縱,如同狸貓般輕盈地跳進了四合院的跨院,落地時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
推開自己屋的房門,一股熟悉的煙火氣氣息撲面而來。
這一夜,從和賈老蔫針鋒相對,到突然得知何大清被小鬼子帶走,再到強壓著焦慮瞞著師娘、獨自前往魚龍混雜的黑市找魏胖子交易,
最後在寒風凜冽的巷口蹲守一個半小時,確認事情有了進展,
趙平安的心就像被一根弦緊緊繃著,從未有過片刻的徹底放鬆。
直到此刻,知道營救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回到熟悉的家裡,趙平安才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雖說他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奔波了一夜也沒覺得身體疲累,但精神上的高度緊張早已讓他有些透支。
他走到床邊,抬手將今天特意買來用作偽裝的舊棉衣脫下,隨手一揮收進了系統空間
便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想其他事情,一頭扎到了床上,
腦袋剛沾到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穩。
以至於午夜時分,系統例行抽獎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時,都沒能將他從深度睡眠中吵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映得他眉頭微微舒展,顯然是卸下了所有防備,在夢中也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