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何大清的安排,譚秀蘭先是眼神一亮,
先前的忐忑瞬間被急切的期待取代,臉上也泛起幾分雀躍的紅暈。
她沒有半點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應聲說道:
「好!我這就去!」
說罷,她小心翼翼地將信封疊好放在床頭,又順手掖了掖何大清身上的被褥,
低聲叮囑了一句 「你好好躺著,別亂動,我去去就回」,
說罷,便起身輕手輕腳地朝著門口走去。
來到門口時,她特意放慢了所有動作,
指尖輕輕扣住門閂,緩緩拉開,
門軸轉動只發出一絲幾不可聞的輕響,生怕驚動了院中的街坊。
推開門縫,譚秀蘭先探出頭朝著門外張望了一眼。
夜色依舊濃重如墨,只有中院賈家門口圍著一圈人,借著幾盞煤油燈的微光低聲議論著,沒人留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這才縮回身子,轉身從桌上拎起一盞點亮的煤油燈,
再次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剛關上門,中院方向就有個街坊注意到了她的身影,揚聲問道:
「秀蘭,這麼晚了,你這是?」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譚秀蘭心頭一跳,腳步猛地頓住。
但她很快穩住心神,臉上半點慌亂都沒有,反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轉過身對著那人解釋道:
「這不是待會兒李大夫忙完賈家的事,就要過來看看大清的情況嘛。我想著去東跨院提前把煎藥的鍋拿過來,看看能不能用上。」
她的話說得合情合理,
畢竟之前何家給何大清煎藥,確實都是在東跨院忙活。
問話的街坊聽了,果然沒起半點疑心,笑著擺了擺手:
「原來是這樣,那你忙你的!」
周圍其他注意到這邊的人,也都收回了目光,繼續湊在一起議論賈老蔫的事,沒人再關注譚秀蘭。
見眾人都沒起疑,譚秀蘭暗暗鬆了一口氣,臉上依舊掛著淺笑,對著眾人點了點頭示意,隨後便拎著煤油燈,沿著牆根朝著東跨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邊走,譚秀蘭心中邊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亂撞的小兔子。
心裡又盼著信上的內容是真的,能有那些白面、藥品、布匹之類的珍貴物資,
因為有了這些東西,何大清養傷就不用愁,往後的日子也能安穩些,
可又忍不住緊張,怕這只是旁人的惡作劇,到頭來只是一場空,白歡喜一場。
她越想心越慌,手心的汗越攥越多,連握著煤油燈的手指都微微發顫,
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恨不能立刻趕到平安的小屋,揭開謎底。
片刻後,她的身影也出現在連接中院和東跨院的小木門處。
譚秀蘭再次警惕地環顧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留意自己,才飛快地拉開門栓,一個閃身鑽進了東跨院,
隨後反手將木門緊緊關上,還特意扣上了門閂,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東跨院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牆角枯草的輕響。
譚秀蘭拎著煤油燈,一步步朝著趙平安的小屋走去,燈光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來到小屋門前時,她還特意停頓了片刻,側耳聽了聽周圍的動靜,
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從懷裡摸出趙平安留下的鑰匙,
這是之前趙平安離開時,交給她保管的。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咔噠」 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譚秀蘭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藉助著煤油燈搖曳的昏黃燈光,譚秀蘭剛踏進門檻,
第一眼就瞥見屋中靠牆的角落,赫然堆著幾大垛用粗布嚴實蓋著的東西,
鼓鼓囊囊的,與往日空曠冷清的模樣截然不同。
見到這一幕,譚秀蘭當即瞪大了雙眼,心頭猛地一跳,
方才還懸著的忐忑瞬間消散大半,對信上所言,已然先信了幾分。
她屏住呼吸,快步走上前,也不再猶豫,伸手輕輕掀開那層遮蓋的粗布。
當底下雪白的白面布袋、飽滿的大米麻袋赫然露出來時,
譚秀蘭瞬間被驚得倒抽一口涼氣,瞳孔驟縮,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嗓子眼兒里的驚呼都涌到了嘴邊,愣是咬著牙死死忍住,慌忙抬手緊緊捂住嘴,連手中的煤油燈都晃得厲害,險些沒拿穩摔在地上。
這可是白面和大米啊!
要知道眼下的四九城,兵荒馬亂,物資緊缺到了極致,糧食就是頂頂金貴的救命寶貝,有錢都未必能買到。
別看自家男人何大清是豐澤園的大廚,偶爾能從後廚捎回點殘羹冷炙、粗糧碎面,
可平日裡家裡頓頓都是雜糧,能吃上白面都算是過年,帶點油腥的吃食更是少之又少,能不餓肚子就已是萬幸。
而眼前這滿滿十幾袋白面大米,再瞧著布下還隱約露著其他吃食的邊角!
這麼多東西,省著點吃用,足夠一家三口安穩撐上一年都不止!
這般天大的驚喜砸下來,她如何能不震驚,如何能不心頭狂跳!
好不容易稍稍收斂心中翻湧的震驚,譚秀蘭又戀戀不捨地瞥了眼粗布下沉甸甸的糧食,
喉結不自覺滾動,狠狠咽了口唾沫。
隨後,她不敢多耽擱,連忙小心翼翼將粗布重新蓋嚴實,又仔細捋平邊角,
確保瞧不出半點異樣,這才轉身快步走到牆角那隻舊木箱子旁。
伸手掀開木箱蓋子的瞬間,譚秀蘭的呼吸再次驟然一滯,
木箱最上層,赫然擺著兩把鋥亮的王八盒子手槍,
槍身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旁邊整整齊齊碼著幾盒子黃澄澄的子彈,沉甸甸的分量看著就讓人安心。
而手槍子彈下方,是滿滿當當的瓶瓶罐罐,
外傷藥、消炎藥樣樣齊全,還有疊得整齊的紗布,全是眼下最緊缺的救命藥。
瞧見這些,譚秀蘭心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半點懷疑都無,只剩下滿心的滾燙與踏實。
臉上瞬間揚起一抹又驚又喜的動容,眼眶都微微發熱,
心中則是有些感慨:
沒想到,平安雖然離開,卻還給家裡留下這麼大的驚喜!
隨後,她穩了穩心神,飛快拿起最上層的一把王八盒子,
仔細掖進衣襟內側的兜里,貼身藏好,這才放心地伸手去翻看其餘物資。
粗布下的紅糖、桂圓、紅棗,碼得整齊的布匹、棉花,還有裝的滿滿煤油、難得的肥皂,件件都是頂頂實用的好東西,樣樣都是眼下的急需。
等把屋裡所有物資都仔仔細細瞧了一遍,確認信上所言分毫不差,甚至比信里寫的還要豐厚,
譚秀蘭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興奮與激動,嘴角不受控制地揚到耳根,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她攥緊了手心,胸口劇烈起伏著,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
有了這些物資,往後日子安穩了不說,就連防身都有了依仗,這往後的日子,總算能踏踏實實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