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譚秀蘭的話音剛落,何大清想都沒想,直接搖頭拒絕,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雖說譚秀蘭的提議理由很充分,家裡如今有了充足的物資,吃喝不愁,不用再為生計奔波,
而且賈老蔫傷成那樣,賈家自顧不暇,肯定沒心思再找自家的麻煩,平安回來確實能過上安穩日子。
可何大清看得比她遠多了,眉頭緊鎖著,滿是凝重。
「你只看到眼前的安穩,沒想想這四九城現在是什麼世道!
何大清沉聲道,
「最近這段日子,亂子就沒斷過,先是傳要戒嚴,人心惶惶,接著又有狗漢奸被殺,隨後我被小鬼子憲兵隊抓走,差點就沒回來,現在賈老蔫又被打成這副半殘的模樣,出了這麼多事情,說明四九城現在就是個龍潭虎穴!」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
「既然平安已經順利離開了這個是非地,現在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回來!真要回來,也得等四九城徹底安穩下來,小鬼子不這麼囂張了再說!」
聽到何大清這番話,譚秀蘭才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只想著讓趙平安回家團聚,卻忽略了眼下四九城的險惡處境,
想到最近的風波,譚秀蘭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冷汗,連忙點頭:
「你說的對!是我糊塗了。最近小鬼子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到處抓人打人,平安真要是回來了,指不定會遇上什麼危險,留在津門反倒安全。那就聽你的,等世道安穩了再讓他回來!反正他在津門有你師兄照應著,吃穿不愁,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見譚秀蘭徹底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不再糾結讓平安回來的事,何大清心中懸著的那點顧慮也徹底放下,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不少。
隨著屋子裡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夫妻二人不再提那些兇險的煩心事,話題轉到了譚秀蘭肚子裡的孩子身上。
譚秀蘭輕輕撫摸著小腹,笑著猜測是個閨女,說閨女貼心。
何大清則盼著是個小子,說將來能跟趙平安和柱子作伴,兄弟幾個互相照應。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對未來美好的期許。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夜色越來越深,疲憊加上困意漸漸襲來,
二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也越來越沉,最後雙雙歪在枕頭上,沉沉睡了過去。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卻仿佛比先前多了幾分安穩,靜靜籠罩著這方小小的屋子。
就在何大清夫婦沉沉睡熟的時候,另一邊的趙平安,已經躲過一波又一波小鬼子的巡查,
成功走出了四九城,踏上了城外的大路。
夜色如墨,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刮過臉頰,
趙平安腳步不停,在坑窪不平的大路上又快步走了約莫半個小時,
直到借著朦朧的月光四下張望,確認前後數里之內都不見半個人影,連風吹草動的聲響都格外清晰,
趙平安才不再猶豫,眼神一凝,心念一動,
原本被他收進隨身空間裡的那輛小鬼子轎車,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路邊的空地上,黑色的車身在夜色中隱成一團暗影。
他快步上前,先從空間裡翻出小鬼子軍服換上,
又順手拿出幾樣簡單的偽裝物件,稍作打理,把自己的模樣偽裝成之前那個小鬼子。
做完這一切,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擰動鑰匙,
發動機低沉地轟鳴一聲,轎車便穩穩地駛了出去,朝著津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然,趙平安可沒傻到再走之前布設陷阱的那條路。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先前在那條路上伏擊憲兵隊小鬼子,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那片區域估摸早就被小鬼子徹底封鎖,
不僅設了層層關卡,定然還駐守著重兵,就等著有人自投羅網。
更何況,他之前用來混出城門的小鬼子身份,在四九城範圍內已經暴露,
要是再往那條路上湊,無異於主動鑽進小鬼子的包圍圈,純屬找死。
所以出發前,他就已經盤算好,特意繞了一條相對偏僻、卻同樣能通往津門的路線。
至於路上偽裝成之前那個小鬼子會不會出什麼意外,趙平安反倒沒怎麼擔心。
一方面,他很清楚,
小鬼子的消息傳遞沒那麼快,自己偽裝成的小鬼子身份,短時間內根本傳不到城外的巡查部隊,更傳不到通往津門的沿途關卡,
這個偽裝身份暫時還能用,足以幫他應付路上大部分的盤查。
即便鬼子日後知道了,對他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反正這頭小鬼子身份用完,他又不準備再用了。
另一方面,四九城與津門距離不算遠,沿途本就布滿了小鬼子的據點和巡邏隊,往來的小鬼子車輛也不少。
他偽裝成小鬼子出行,既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也不用擔心被己方的抗日隊伍誤會,
畢竟這一路上到處都是小鬼子的勢力範圍,己方人員大概率不會在這裡貿然行動,自然也就不會對他這個 「小鬼子軍官」 下手。
轎車的燈光刺破夜色,在空曠的大路上留下兩道長長的光影,
趙平安手握方向盤,眼神堅定,腳下輕輕踩著油門。
轎車在夜色籠罩的大路上一路疾馳,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曠野中格外清晰。
沿途趙平安也遇到了不少小鬼子的哨卡,這些哨卡大多設在道路交匯處或橋樑附近,掛著昏暗的馬燈,
幾個穿著黃皮軍服的鬼子兵和偽軍懶洋洋地守在路中間,攔著粗壯的拒馬。
大部分哨卡,沒等趙平安主動減速表明身份,
那些哨卡中的鬼子兵遠遠瞥見他車上懸掛的、屬於小鬼子四九城司令部的通行標識,就紛紛露出了敬畏之色,
不用長官吩咐,趕緊七手八腳地搬開攔路的拒馬,主動讓出了通行的道路。
只有寥寥兩三個哨卡的鬼子兵比較警惕,揮舞著手臂示意趙平安停車接受檢查。
趙平安早有準備,非但沒有減速,反而稍稍踩了點油門,
待車子駛到哨卡近前,直接搖下車窗,眉頭緊鎖,用流利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日語劈頭蓋臉罵了幾句,
無非是斥責他們耽誤了司令部的緊急公務,語氣兇狠,完全是一副上級對下級的呵斥姿態。
那些原本還想較真的鬼子兵,被這通日語罵得一愣,
再仔細打量了一眼趙平安身上的軍服和車上的標識,哪裡還敢多嘴,
連忙縮著脖子退到一旁,鞠躬道歉,眼睜睜看著趙平安的車毫無阻礙地駛了過去,連一句多餘的詢問都不敢有。
連哨卡都是這般光景,沿途遇到的幾支小鬼子巡邏隊就更不用說了。
這些巡邏隊大多是十幾人一組,扛著步槍在路邊巡查,遠遠看到趙平安的汽車駛來,還有些倨傲。
可等車走近,看清車上的標識,以及駕駛座上趙平安那身筆挺的軍服,
一個個立刻收斂了散漫的姿態,「唰」 地一下站得筆直,規規矩矩地立在路旁,
甚至還有小隊長模樣的人抬手敬禮,全程恭恭敬敬,
直到趙平安的車徹底駛遠,變成夜色中的一個小黑點,才敢放鬆下來,繼續他們的巡邏。
趙平安握著方向盤,眼神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他很清楚,這些小鬼子欺軟怕硬,只要身份和氣勢做足,就能最大限度地減少麻煩。
轎車一路暢通無阻,朝著津門的方向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