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小院之中的中年人,自然不會知道,
自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野心,都早已通過屋頂的無人機,盡數落入了趙平安的耳中,
更不會料到,自己精心布下的死局,最終會反噬自身,讓自己徹底落入絕境!
他獨自站在原地,目光望著老黑魁梧身影消失在庭院夜色中的方向,
臉上原本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眼底再次浮現出濃郁的狠戾與貪婪,仿佛已經看到了成堆的藥品和稱霸津門的景象。
在他看來,只要老黑那邊能按時集結人手,在城外亂葬崗埋伏妥當,唐老三那邊能順利交接物資、穩住對方,
那麼明天的交易,就會萬無一失。
至於那些外來的過江龍,不過是他成功路上微不足道的墊腳石罷了,用完便可隨手丟棄,連半點痕跡都不用留下。
一想到那些價值連城、在市面上供不應求的藥品即將到手,
中年人心中的興奮便愈發濃烈,心都幾乎要從胸腔里溢出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粗重,
原本周身那股陰鷙沉穩的氣息,也被濃烈的貪婪徹底衝散。
要知道,現在可是戰火紛飛、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尋常百姓朝不保夕,各方勢力明爭暗鬥。
這樣的世道里,最實在的東西,除了沉甸甸的真金白銀,便是藥品和武器。
甚至藥品和武器,比金銀還要實用。
畢竟金銀再貴重,也只是死物,關鍵時刻買不來命、撐不住場面,
一旦斷了物資,再多金銀也只是一堆廢鐵。
可藥品和武器不一樣,那是能救命、能殺人、能立威、能撐地盤的硬通貨!
傷了能治,亂了能壓,缺了能漫天要價,急了更能掌控生死。
一旦這批藥品穩穩落入他手中,憑藉他在津門深耕多年的人脈、盤根錯節的黑市渠道,
稍微運作一番,絕對能賣出天價,翻上數倍、十幾倍的利潤都不止!
甚至錢都只是一方面,有著這樣救命的物資,那他的勢力、人脈、話語權,都會跟著水漲船高。
到那時,他手裡有錢、有藥、有槍、有人,在津門再也無人敢輕易挑釁。
念及此,中年人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腦門,仿佛看到自己成為津門地下世界之主,
整張臉都漲得通紅,眼底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哪怕此刻窗外夜色正濃,早已是安歇入睡的時間,
可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反倒精神抖擻得像是吞了興奮劑。
他在屋裡焦躁地踱來踱去,腳下的步子又快又急,
滿腦子翻來覆去的,全是明天交易成功後那堆積如山的藥品,以及手握重權、富甲一方的榮華富貴。
直到聽到院外傳來幾聲犬吠,夾雜著小鬼子嘰里呱啦的厲聲呵斥,
中年人心中那股翻湧不止的激動,這才稍稍平復了幾分。
雖然前途一片光明,仿佛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可現在畢竟是小鬼子當道,他再怎麼野心勃勃,也不敢妄想能壓過小鬼子的氣焰,
等到外間聲音漸歇,中年人並沒有回到裡間躺下,
而是強壓著心頭的亢奮,徑直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朝著門口值守的守衛招了招手,
語氣裡帶著幾分壓都壓不住的得意與喜悅,乾脆利落地吩咐道:
「去,讓廚房趕緊準備一桌好菜,再溫一壺好酒!」
聽到中年人的聲音,門口的守衛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躬身點頭,高聲應道:
「是!」
說罷,立刻轉身,快步朝著前院的廚房趕去,半點不敢耽擱。
這偌大的院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是中年人的勢力,
一草一木、一人一仆,全都由他說了算。
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中年人有任何要求,自然無人敢怠慢,更無人敢違抗半句。
別說是深夜把廚師叫起來做菜,就算是要立刻翻遍全院找一樣東西,
也無人敢有絲毫異議,只能乖乖照辦。
看著守衛離去的背影,中年人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臉上的急切稍稍收斂,只剩下掩不住的得意。
隨後他轉身走回屋裡,大步一邁,直接一屁股坐在八仙桌前,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只等酒菜上桌,準備提前享受這份即將到手的勝果。
中年人渾然不知,這看似喜慶的飯菜,實則卻是他的斷頭飯,
他親手為自己敲響了喪鐘,卻還沉浸在貪婪的幻夢之中,一無所知。
就在這邊酒菜上桌,中年人坐在桌前自飲自酌,一邊喝酒一邊暢想未來,滿臉志得意滿的時候,
趙平安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秦家小院。
他身形輕捷如狸,趁著夜色的掩護,翻身越過院牆,穩穩落在院子裡,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落地後,趙平安第一時間朝著秦家夫婦住的正房看了一眼,
見屋裡依舊漆黑一片,門窗緊閉,和自己離開的時候沒有絲毫變化,
心中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他最怕自己外出探查的時候,秦家夫婦這邊出什麼變故,或是被他們察覺自己深夜偷偷離開的痕跡。
畢竟,秦東昌和柳素珍夫婦對他可是真心實意、掏心掏肺,
自從他住進秦家,便一直把他當成自家孩子一般照料,關懷備至,半點委屈都沒讓他受過。
要是自己深夜擅自外出被二人知曉,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解釋。
哪怕編出善意的謊言,暫時穩住秦東昌夫婦,恐怕也沒法真正讓他們安心,
反而有可能讓二人更加憂心忡忡、坐立難安。
要知道現在這世道可不比後世,深夜出門也不用太過擔驚受怕。
如今街面上,小鬼子的巡邏隊一波接著一波,大街小巷戒備森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當成可疑分子抓走盤問。
且這些鬼子殘暴成性,根本不會跟人講半分道理,
哪怕不問緣由直接開槍,都是司空見慣、再正常不過的事。
秦東昌夫婦一旦心裡有了牽掛與不安,第二天趙平安再想悄無聲息地外出行動,可就是難如登天、寸步難行了。
誰知道秦東昌夫婦會不會就守在門口?
他們也是一片好心,怕他在這兵荒馬亂里出事,
可這份關心,偏偏會壞了趙平安全盤的計劃。
隨後,就見趙平安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避開正房的方向,朝著自己居住的東廂房走去,
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連腳下的青磚都不曾發出半點動靜。
直到重新躺回東廂房的床上,確認正房那邊依舊沒有半點動靜,趙平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雖然心中沒了顧忌,但他卻沒有絲毫睡意,雙眼圓睜,望著屋頂斑駁的橫樑,
腦海中開始飛速琢磨起明天的詳細安排,生怕出現半點紕漏。
別的先不說,亂葬崗那邊老黑帶領的埋伏人手,肯定是要優先解決的。
他可不想在交易完成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遭受一波槍彈洗禮,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哪怕趙平安身手再厲害,反應再迅捷,一身功夫出神入化,
卻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在密集的機槍火力下安然無恙。
所以,在和中年人正式交易開始之前,必須要將那些埋伏的人手盡數解決,
徹底拔掉這個隱患,斷了中年人的後路。
雖然心思已定,但趙平安也清楚,解決這些人的時機也不能過早。
不然,一旦老黑的人手被提前消滅,消息很有可能會泄露,驚動中年人。
而一旦中年人察覺到不對勁,必然會心生警惕,
要麼取消交易,要麼提前動手,到時候趙平安反而會陷入被動,得不償失。
最好的時機,就是等中年人派人去給亂葬崗那些埋伏的人傳遞動手指令之後,自己再立刻出手解決他們。
那樣一來,既不會提前驚動中年人,能讓交易順利進行,
而且,等老黑等人接到指令、放鬆警惕的時候動手,也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已經做出計劃,可趙平安轉念一想,新的問題又浮現出來,
他只有一個人,根本沒有辦法分身。
若是去和中年人交易,那就沒辦法去亂葬崗解決老黑的埋伏人手,
若是先去解決埋伏的人,又沒辦法穩住中年人,
稍有不慎,要麼會錯過解決老黑的最佳時機,要麼會在交易現場陷入危險,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而就在趙平安眉頭緊鎖、陷入兩難,反覆琢磨卻始終找不到解決之法,心底變得有些急躁之際,
意識之中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提示音,
而這道提示,正是無人機順利返回,正靜靜停在秦家小院的上空,等候他指令的聲音。
收到這個提示的瞬間,趙平安臉上先是瞬間一愣,眼神里滿是猝不及防的恍然,
緊接著,就見他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又有幾分欣喜:
「真是糊塗了!怎麼忘了還有無人機了!」
他剛剛只顧著琢磨自己無法分身的難題,竟把抽獎的來的無人機給拋到了腦後。
雖然他只有一個人,沒辦法分身兼顧兩邊,但完全可以藉助無人機啊!
要知道,相較於他這具血肉之軀,無人機可是渾身裹著特製的防護外殼,堅硬耐造,無懼普通槍械的射擊。
別說是老黑他們手裡的機槍,就算是此刻市面上的迫擊炮,直接擊中無人機,
也不一定能讓它受到什麼重創,頂多只是輕微受損,完全不影響正常操控和執行任務。
而且無人機不僅防護極強、刀槍難入,而且殺傷力更是驚人。
即便沒有外掛任何額外武器,僅是無人機自身的高速衝撞、精準突襲,
再配上它悄無聲息的優勢,只要不是成建制、全副武裝的正規隊伍,就足以單方面碾壓。
前次無人機乾淨利落解決小鬼子的場面,就足以證明它的恐怖戰力。
甚至如果趙平安提前做好準備,給無人機加掛一些武器,那殺傷性,只會比上次更猛、更狠、更徹底。
畢竟,老黑這些人雖然人數不少,個個也都是見過血的地痞混混、亡命之徒,
但與正規的軍人相比,還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們沒有嚴明的軍紀,沒有默契的配合,更沒有應對高空突襲的經驗,
在無人機這種無聲無息、又硬又狠的殺器面前,跟待宰的羔羊沒什麼兩樣。
而且更關鍵的是,現在可不是後世,沒有便捷的即時通訊設備,
老黑那群埋伏在亂葬崗的人手,只能被動等待中年人的指令,全程處於待命狀態,彼此之間的聯絡也極為不便。
以無人機的戰力,只要他算好時機,提前操控無人機潛伏在亂葬崗附近,
等到中年人派去傳遞指令的人離開,或是老黑等人接到指令、準備動手的瞬間,操控無人機發動突襲,
等將那些埋伏的人手盡數解決,中年人恐怕也不會得到消息。
想到這裡,趙平安心中的鬱結瞬間消散,之前所有的為難和遲疑也一掃而空,只覺得豁然開朗。
隨後他臉上也漸漸露出一抹胸有成竹、冰冷凌厲的笑意,眼底的迷茫被篤定取代,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輕快了幾分。
隨後,他不再糾結於分身的難題,腦海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明天交易之前,先悄悄操控無人機前往城外亂葬崗,密切監視老黑等人的動向,同時留意中年人的指令傳遞,
等到時機成熟,便操控無人機出手,乾淨利落地解決掉埋伏之人。
到時候自己再和對方一起前往交易地點,與中年人周旋,
趁機掌控局面,將中年人、唐老三等人一網打盡。
如此一來,兩邊的事情都能兼顧,既不會打草驚蛇,又能一次性了結所有後患,可謂是一舉兩得。
琢磨完這些,趙平安也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冷冽又篤定的笑意。
隨後也不再多想,拉過一旁的被子,閉上雙眼,便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而等到趙平安再次甦醒,時間也已經來到了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