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聽到易中海出聲插話,原本議論紛紛的中院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街坊都閉上了嘴,現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何大清的臉上,當即掠過一抹濃重的驚訝與不解,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意外。
他萬萬沒有想到,素來最會審時度勢、絕不輕易得罪人的易中海,
竟然會在這個風口浪尖主動站出來,替理虧的賈老蔫解圍。
今日這事,對錯分明、是非公道清清楚楚,全院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從頭到尾都是賈老蔫無理取鬧、得寸進尺,何家仁至義盡,一點過錯都沒有。
此刻誰出面幫賈老蔫說話,無疑就是公然偏袒無賴,擺明了要和自己作對。
易中海心思縝密至極,難道他不清楚,自己此刻開口求情,到底意味著什麼?
一瞬間,何大清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疑惑。
難道是自己前段時間歷經兇險、從憲兵隊死裡逃生,安穩蟄伏休養了大半年,
平日裡待人溫和、處處忍讓,就讓易中海誤以為自己銳氣盡失、性子變軟,變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想到這裡,何大清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怒火翻湧,卻被他強行死死壓住。
「老易,你該不會是想替賈老蔫說話吧?」
何大清這話一出,在場所有街坊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易中海身上,眼神裡帶著審視、詫異,還有幾分淡淡的失望。
眾人心裡都隱隱覺得不妥,甚至有些看不明白,
明擺著是賈老蔫蠻不講理、肆意訛人,易中海這般聰明人,怎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偏袒對方?
易中海心思剔透,豈能聽不出何大清話語裡壓抑的怒火和滿滿的不滿?
他心裡清楚,此刻的何大清正是怒火攻心、分毫不讓的狀態,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他心底其實萬般不願摻和這趟渾水,可轉頭瞥見賈老蔫那副狼狽頹敗、卑微無助、近乎哀求的模樣,
再想起二人多年的鄰里情誼、工友交情,還有之前死裡逃生的過往,終究壓下了心底的不安與顧慮,狠下心來。
他語氣誠懇,不偏不倚,率先擺正態度:
「老何,我知道,今天老蔫這事做得確實過分,蠻橫無理、得寸進尺,換做是誰,心裡都咽不下這口氣,你生氣、動怒都是理所應當的,沒人能挑理。」
「我不是要替老蔫辯解,更不是替他求情。做錯了事,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只是老何,剛才你也聽到了,老蔫今天之所以這麼衝動,也是事出有因。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早前已經托我送了五塊大洋補償他家的事情。這才一時糊塗、情緒上頭,上門找你對峙。」
說到這裡,易中海刻意停頓一瞬,悄悄觀察著何大清的神色,
見對方臉色稍緩,沒有當即動怒、出言反駁,連忙趁熱打鐵,繼續懇切勸道:
「就像老何你剛才說的,大家都是一個院子的老鄰居,幾十年抬頭不見低頭見。得饒人處且饒人,今天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給老蔫一個當面認錯道歉的機會?」
易中海太了解何大清的性子了,向來吃軟不吃硬,最吃人情世故這一套。
他心知肚明,事情鬧到這一步,再想幫賈老蔫徹底抹平過錯已是不可能,一味求情只會火上澆油。
所以他乾脆退而求其次,主動敲定認錯道歉的結果,給足何大清台階,
只求對方能網開一面,不再深究、徹底追責。
聽完易中海這番話,原本滿心怒火、打算連帶著易中海一起質問的何大清,一時間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滿腔的火氣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剛才他早已做好了對峙的準備,若是易中海敢偏袒賈老蔫、強行替他開脫,
他不介意連易中海的面子一起駁回,當眾把道理掰扯到底。
可他沒想到,易中海極其通透,沒有半句偏袒之詞,反而句句承認賈老蔫的過錯,
只求一個道歉改錯的機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讓他原本堵在心頭、準備當眾發作的狠話,此刻盡數憋在了腹中,無從發作。
察覺到何大清神色鬆動、怒火漸斂,易中海懸著的心猛然一松,暗自長長舒了口氣。
他最怕正在氣頭上的何大清被怒火沖昏頭腦,不分情面、當場翻臉,
到時候不僅幫不了賈老蔫解圍,連自己都要被牽連得罪,落得個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眼下何大清雖未開口應允,卻眼神中已然沒有了之前的凌厲,顯然是聽進去了自己的話。
易中海抓住這個絕佳的台階,立刻轉頭看向一旁呆立窘迫的賈老蔫,語氣嚴肅地催促道:
「老蔫,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老何道歉!」
聽到易中海的催促聲,賈老蔫原本慘白狼狽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抹潮紅,心底五味雜陳,滿是慶幸,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天若非易中海挺身而出打圓場、居中調和,給他遞來這唯一的活路,
自己就算最後硬著頭皮低頭道歉,也只會落得狼狽不堪、顏面盡失的下場。
更關鍵的是,就算他主動道歉,正在氣頭上的何大清未必就願意接受。
一旦何大清拒不接受道歉,就意味著這場恩怨徹底揭不過去,對方的報復隨時都會降臨。
輕則讓他在院裡抬不起頭,重則丟工作、斷生計,這是他無論如何都承受不起、不敢面對的後果。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這唯一的救命台階,他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死撐臉面?
不等易中海話音徹底落下,賈老蔫連忙上前半步,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滿是愧疚與懊悔,誠懇開口:
「大清,對不住!今天這事是我糊塗、是我不對,是我不明事理、無理取鬧,我在這裡鄭重給你道歉!」
說罷,賈老蔫沒有半分猶豫,腰身一彎,對著何大清的方向,重重地鞠了一躬,姿態卑微,徹底認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