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老蔫此刻一心只想著取出現銀,趕緊把賠償的事情辦妥,壓根沒留意炕頭上賈張氏躲在被褥里的小動作。
他快步衝到靠牆的舊木櫃前,抬手猛地拉開櫃門,昏暗的櫃膛展露眼前。
手臂徑直探入柜子最內側的死角,指尖在熟悉的位置幾番摸索,
很快便掏出一個漆面斑駁、邊角磨損,被常年摩挲得發亮的小木錢盒。
這是賈家唯一的積蓄盒,裡面裝著自己省吃儉用、摳摳搜搜攢下的全部活命錢,是一家人應急度日、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木盒剛托入手心,那輕飄飄、毫無壓感的手感,瞬間讓賈老蔫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心底猛地咯噔一下,滿腹狐疑:
不對勁,上個月自己才剛剛清點,那時候這盒子沉甸甸的壓手,
怎麼才過去短短一個月,就輕得這般離譜?
一絲莫名的慌亂與不安,如同潮水般順著心底悄然蔓延,瞬間籠罩全身。
他抱著一絲僥倖,抬手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木盒,
預想中大洋碰撞的清脆叮噹聲響遲遲沒有傳來,耳畔只有幾聲微弱、沉悶的細碎響動,
空洞又單薄,聽得人心頭髮慌。
聽到盒子裡的聲音,賈老蔫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眉頭死死擰成一個川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唰地一下變得鐵青冰冷。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指尖飛快撥開木盒的卡扣,猛地將盒蓋一把掀開。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賈老蔫心頭,
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硬地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往日裡塞得滿滿當當、厚實壓手的錢盒,此刻空空蕩蕩,
盒底只零散躺著寥寥幾塊大洋,稀稀拉拉鋪在角落,數量少得可憐,
細數下來,連賠付何大清所需的十塊大洋都湊不齊。
要知道,上個月他往裡補存工錢的時候,盒中足足躺著將近三十塊大洋!
那是他熬了大半年,起早貪黑、辛苦做工攢下的血汗錢。
可短短月余時間,辛辛苦苦攢下的積蓄,居然縮水到這般地步!
賈老蔫雙目圓睜,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空蕩蕩的木盒,眼底寫滿了極致的難以置信。
巨大的衝擊瞬間席捲全身,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整個人呆呆立在原地,許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足足僵立了半晌,他才勉強從巨大的震驚中掙脫出來。
雙手死死攥緊木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隨後他緩緩轉頭,目光如同寒刃一般,死死鎖定炕上蒙著厚被子、一動不動的賈張氏。
胸腔里翻湧著滔天怒火,氣血不斷上涌,
但賈老蔫卻依舊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儘量放緩語速,一字一頓地質問:
「張小花,這盒子裡的錢,都去哪了?」
哪怕他已經刻意克制情緒,極力保持平靜,
可話語裡依舊裹挾著化不開的冷意與壓迫感,藏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被窩裡的賈張氏聞聲,身子狠狠一顫,整個人瞬間縮成一團,死死抿住嘴巴,從頭到尾悶不作聲,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無需多問,這筆救命積蓄憑空消失,除了她賈張氏,根本不可能有旁人動手,這件事定然和她脫不了干係!
看著被褥不停晃動,內里之人卻始終裝聾作啞、妄圖矇混過關,賈老蔫壓在心底的火氣徹底繃不住了。
他聲調陡然拔高,裹挾著滿腔戾氣,厲聲再喝:
「張小花!我問你,錢到底哪去了!」
聽出賈老蔫語氣里壓抑不住的暴怒,賈張氏心裡徹底慌了神。
她太清楚賈老蔫的性子,知道他這次是真的動了真火,
若是再裝傻充愣、拒不回話,等待她的定然是一頓實打實的打罵。
迫於壓力,她才哆哆嗦嗦地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眼皮死死耷拉著,眼神躲閃,壓根不敢直視賈老蔫鐵青可怖的面容,細若蚊吟地低聲回道:
「我......我花了。」
「這麼多錢,全都花了?」
賈老蔫心頭巨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口陣陣抽痛。
這二十多塊大洋,抵得上他整整兩個月的辛苦工錢。
尋常普通人家精打細算、省吃儉用,這筆錢足夠支撐大半年的吃穿用度,足以安穩度日。
可短短一個月時間,就被賈張氏揮霍一空!
極致的震驚、心疼、憤怒與憋屈,瞬間交織在一起,席捲全身。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怒火幾乎要衝破頭頂。
他死死咬著牙,強行穩住搖晃的身形,強壓著翻湧的戾氣,追問出心中最核心的問題:
「你老實交代,到底是怎麼花的!上個月錢還好好放在這裡,短短一個月,你怎麼就全部造沒了?」
賈張氏眼珠慌亂亂轉,心底飛快盤算,本想編幾句謊話搪塞過去,矇混過關。
可抬眼瞥見賈老蔫那張鐵青發黑、殺氣騰騰的臉,所有謊言瞬間都被她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她不敢再耍半點小聰明,猶豫片刻後,只能耷拉著腦袋,畏畏縮縮、怯生生地吐出一句實話:
「我......我都買肉吃了。」
聽到這句荒唐至極、離譜透頂的答案,賈老蔫瞬間氣血翻湧,滔天怒火直衝頭頂。
他渾身氣得劇烈發抖,脖頸、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血色上涌。
極致的憤怒與心痛交織,讓他怒極反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又苦澀的苦笑,聲音嘶啞顫抖,滿是難以置信的譏諷:
「吃了?整整二十多塊大洋!我起早貪黑、累死累活、省吃儉用攢下的血汗活命錢,你一個月,居然全都給我吃了?」
話音未落,他心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語調陡然變得暴戾兇狠,
再也壓制不住滿腔怒火,對著縮在被窩裡的賈張氏厲聲怒吼:
「張小花,你是豬啊!」
這一聲暴怒的嘶吼裹挾著無盡的憋屈與戾氣,震得狹小的屋內空氣微微震顫,聲勢駭人。
賈老蔫怒火攻心,再也顧不得半分情面與分寸,反手將木盒狠狠甩在一旁的桌案上,
「啪」的一聲清脆巨響,木盒重重撞擊桌面,震顫不止。
緊接著,他大步跨出,身形猛然前沖,帶著滿腔怒火,直直朝著炕床上縮成一團的賈張氏撲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