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功夫過去，等桌上擺著的雜糧窩頭、一小碟醃鹹菜，還有昨天剩下的一點葷菜全都見了底，
這頓樸素又實在的清晨家常飯，就此徹底收場。
傻柱吃得肚子鼓鼓囊囊，臉上還沾著一點窩頭碎屑，
他隨手把手裡的筷子拍在木桌面上，仰起腦袋，大大咧咧地朝著坐在對面的何大清高聲喊起來：
「爹，我吃完了，我去後院找許大茂玩！」
話音還沒落地，壓根不等何大清點頭應允，他腳下一蹬凳子，邁開兩條短腿一溜小跑衝出堂屋門檻。
小孩子的心性向來這般，喜怒哀樂來得快，去得更快，心裡藏不住半分心事。
昨天趙平安剛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傻柱黏在他身邊，寸步不肯分開，滿眼都是見到親人歸來的歡喜，
剛才早飯之前，他還因為莽撞險些撞翻藥湯，被趙平安出聲制止，心裡憋著一股小小的賭氣，耷拉著臉不願和趙平安搭話。
可這才僅僅隔了一頓飯的功夫，方才那些委屈、彆扭、小脾氣盡數煙消雲散，心底半分芥蒂都不曾留下，轉頭一門心思只惦記著找許大茂在外瘋跑玩耍。
何大清抬眼望著傻柱風風火火遠去的背影，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低聲發出一聲感慨，語氣里夾雜著幾分嗔怪，又藏著長輩獨有的溫柔：
「這臭小子，一天到晚毛毛躁躁，做什麼事都火急火燎，半點沉不住氣。」
趙平安順著何大清的目光望向門外，遠遠望著傻柱蹦蹦跳跳、無憂無慮的背影，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和又包容的笑意，輕聲開口勸解何大清：
「師傅，柱子年紀還小，貪玩好動本就是他這個年紀的天性，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見徒弟這話，何大清又是哭笑不得地晃了晃腦袋，拿話打趣他：
「還小？當年你跟他這麼大的時候，早就天天守在後廚給我打下手，揉面、擇菜、燒火、刷碗樣樣都能搭把手，踏實又懂事，哪像他，整日只知道往外跑著瘋玩。」
說罷，何大清輕輕嘆了口氣，也不願再多念叨自家兒子，順勢轉了話題，叮囑起中午赴宴的事。
「不提這小子了。廚房水缸邊上的缸里裝著雜麵，你跟大勇中午要去老易家，去之前記得裝些帶上。」
面對何大清的安排，趙平安沒準備推辭。
旁人不知內情，只有他自己清楚，
隨身的空間之中囤積著堆積如山的各類糧食，白面、雜糧、米麵油料應有盡有，根本不愁平日裡糧食短缺。
可他卻不能當著魏和尚和何大清的面，說自己有大批糧食，
昨天他與魏和尚一同返回四合院時，兩人兩手空空，身上只背著簡單破舊的行囊，
晚上外出一趟回到跨院時更是一身風塵樸素，怎麼看都不像是手握大量存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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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此刻貿然拿出大批糧食，必然會引得何大清、魏和尚反覆追問。
到時候免不了要編造一堆虛假說辭遮掩來歷，白白耗費大量口舌去解釋。
思及此處，趙平安乾脆點頭應承：
「好，師傅，等會兒我就去廚房裝一點帶上。」
說完，不等何大清接話，他順勢開口追問，
心裡打著鋪墊後續物資來源的主意，免得日後大批量拿出糧食時，師傅和魏和尚再心生疑慮：
「對了師傅，咱們家裡還剩多少糧食？夠吃嗎？」
雖說魏和尚就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全程聽著師徒二人交談，何大清卻沒有半分遮掩隱瞞。
家裡大半存糧本就是當初趙平安費心弄回來的，加上昨日他已然知曉魏和尚的身份底細，早已將對方視作自己人，沒必要藏著掖著。
「家裡存糧還剩不少，足夠咱們一家人踏踏實實吃的，你儘管拿。真要是往後存糧不夠了，我在四九城裡還有幾個相交多年的朋友，有籌措糧食的門路。」
趙平安聞言，連忙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沒事兒，師傅，糧食的事您不必費心，全都交給我就好。」
何大清聽完這話先是微微一愣，轉瞬便聽懂了徒弟話里暗藏的意思，
知道趙平安打算自己尋門路弄糧食，當下臉色瞬間一緊，連忙出聲勸阻，語氣里滿是急切的提醒。
「平安，家裡存糧現在還剩不少，你可千萬不要為了糧食出去冒險。」
他當然清楚趙平安頭腦靈活，有旁人沒有的門路與過人手段，
可如今整個四九城都被日寇牢牢把控，糧食管控嚴苛到了極致。
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鬼子設立的崗哨，街頭巷尾遍布靠著告密討賞的漢奸眼線。
私下囤積、私下倒賣糧食乃是一等一重罪，一旦被巡邏的鬼子或是愛打小報告的漢奸抓個正著，最終落得的下場不堪設想，
輕則嚴刑拷打沒收全部物資，重則直接丟了性命。
何大清並不擔心弄不到糧食。
他在四九城後廚圈子摸爬滾打幾十年，積攢下無數人情關係，
就算往後城裡糧食全面緊缺，依靠往日自己的關係，也能勉強撐起一家人的溫飽，絕不會落到挨餓的地步。
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趙平安的人身安危。
徒弟年輕能幹，心思縝密，是他最看重的孩子，
他打心底生怕趙平安為了籌措糧食不顧風險，在外招惹日寇與漢奸，最後惹上殺身之禍，平白丟了性命。
聽著何大清話語裡藏不住的焦急與擔憂，坐在一旁沉默許久的魏和尚，也緩緩轉過頭看向趙平安，
一雙厚重的眼底盛滿濃濃的顧慮，眉頭不自覺微微皺起。
可北平城內的環境，完全不能和城外安穩的獨立團根據地相提並論。
城裡到處都是日寇的武裝勢力，街頭遍布管控巡查的偽軍、漢奸，做任何事都處處受限，每一步都暗藏兇險，稍有不慎便會暴露惹禍。
倘若趙平安真的為了糧食在外出半點意外，自己自責先不說，
回到根據地之後，他也沒辦法向隊伍、向團長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