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何大清這番話,魏和尚臉上頓時露出一抹錯愕之色,
愣在原地,轉頭滿眼好奇又詫異的看向趙平安。
他心裡著實意外,
一來萬萬沒想到,何大清受過魏胖子這麼大的恩情,居然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對方本人;
二來趙平安和自己朝夕相處,平日裡無話不談,卻從未提過北平還有這麼一位手眼通天的厲害人物。
看到魏和尚眼底藏不住的驚疑與好奇,趙平安神色淡然,臉上毫無波瀾,心中卻早有盤算。
他剛才特意主動提起魏胖子,本就是刻意為之,
就是想借著這次籌糧的由頭,提前給師傅和魏和尚鋪墊好說辭。
為日後自己拿出糧食、物資做好鋪墊,打消二人的疑慮,避免後續生出不必要的猜疑與麻煩。
心念至此,趙平安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隨意,緩緩開口解釋道:
「大勇哥,師傅把他說得太過神乎其神,這魏胖子其實沒那麼神秘。他就是黑市里專門倒騰各類物資的中間人。」
「當初師傅突然被鬼子憲兵隊抓走,我當時急得團團轉,四處求人無門,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揣著幾塊大黃魚闖黑市碰碰運氣,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魏胖子。一來二去打過幾次交道,慢慢就熟絡了,算是有了穩固的聯繫。」
一番通俗易懂的解釋落下,魏和尚臉上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豁然開朗的神情。
他心裡瞬間冒出一個念頭,想問問昨夜趙平安深夜獨自外出,是不是就是去找這位魏胖子了。
話已經到了嘴邊,眼看就要脫口而出,
可餘光瞥見一旁的何大清,他猛地頓住,硬生生把所有疑問都咽回了肚子裡。
「原來是這樣啊!」
看著魏和尚眼底神色徹底平復,趙平安也沒有再多贅述,順勢接過話頭,對著何大清篤定說道:
「師傅,這回糧食的事情交給我,您不用擔心了吧?」
何大清聞言,連連擺了擺手,語氣滿是踏實:
「不擔心了,不擔心了,魏胖子的門路我信得過,有他出面,沒什麼問題。」
話音剛落,他忽然想起眼下北平城嚴峻的局勢,心頭又掠過一絲擔憂,
不等趙平安接話,連忙開口叮囑補充,語氣格外鄭重:
「不過平安,你千萬不能大意。魏胖子門路再好,也架不住如今的局勢兇險。現下四九城的管控比往日嚴苛數倍,鬼子崗哨遍布街巷,漢奸眼線遍地都是,半點差錯都出不得,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禍事,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聽著何大清語重心長的叮囑,字字句句皆是牽掛,趙平安神色鄭重,重重地點了點頭,
「師傅,您儘管放心,我心裡有數,絕對不會莽撞行事,更不會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何大清看著徒弟神色認真,知曉他把自己的叮囑牢牢記在了心裡,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不再多言絮叨,輕輕擺了擺手:
「那就好。既然你心裡有分寸,我就不多操心了。距離中午還有不少時間,你們倆先回屋歇著吧。」
趙平安聞言沒有推辭,順從地點頭應下,隨即起身準備收拾桌上的碗筷殘羹。
一旁的魏和尚見狀,也連忙跟著站起身,伸手就要幫忙收拾,
兩人默契十足,準備分擔家務。
可二人的手剛伸到桌面,何大清便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攔住了他們的動作,態度堅決:
「你們倆別動手,不用你們忙活。等會兒你師娘喝完藥歇息妥當,我自己收拾就行。」
說罷,不等趙平安和魏和尚辯駁,何大清便笑著上前,順勢將兩人輕輕推出了堂屋。
站在屋檐下,趙平安無奈苦笑,開口勸道:
「師傅,不過是收拾碗筷的小事,又費不了什麼功夫,您還再麻煩一次幹嘛?」
魏和尚也連忙附和,語氣誠懇:
「是啊師叔,您一早忙前忙後準備早飯,已經夠累了,這點活我們來做就行了!」
兩人一唱一和,可何大清壓根不接話,只是笑著擺手拒絕,語氣帶著長輩的溫和與執拗:
「讓你們好好歇會兒還不樂意?快去歇著,別在這兒磨蹭了!」
趙平安知道何大清的性子,既然他已經打定主意,再爭辯也是徒勞。
無奈之下,他只能點頭應允:
「行,師傅,那我們就先回屋歇了。您記得待會兒讓師娘喝藥。」
「知道知道,我心裡有數,你們快去歇著吧。」
何大清滿臉笑意地點頭應下,隨口叮囑道,
「中午要帶的雜麵我提前給你們備好,到點你們直接出發去老易家就行。」
魏和尚還想再說些什麼,推辭一番,卻被趙平安地一把拉住。
趙平安對著他微微搖頭,示意他別再多言,
隨即帶著他轉身離開,朝著後院跨院走去。
一路走到跨院門口,魏和尚依舊有些過意不去,臉上帶著幾分愧疚,對著趙平安低聲說道:
「平安,師叔一早忙到現在,做完早飯還要收拾屋子、照看師娘,我們回來歇息,俺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趙平安聞言淡然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輕聲寬慰道:
「大勇哥,別多想。師傅是長輩,看我們在外一路奔波勞碌,好不容易回到院裡,特意讓我們多歇會,純粹是一番好意。我們往後多幫師傅搭把手就行了,不必糾結這一時半刻,別放在心上。」
說罷,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魏和尚的肩膀,隨即轉過身,自顧自朝著跨院的小屋緩步走去。
魏和尚立在原地,望著趙平安從容淡然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湧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
幾番猶豫過後,魏和尚只能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徹底壓下心底的愧疚與雜念,不再多做糾結,
隨即抬腳快步上前,緊緊跟上趙平安的腳步,兩人並肩一同朝著跨院小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