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番原委,易中海當場身形一頓,整個人愣在原地,心底五味翻湧。
雖說他心裡早有預判,知曉賈老蔫此番動手必有緣由,絕不只是單純脾氣上頭、無故家暴施暴。
畢竟和賈老蔫住在一個院子這麼多年,又同在婁半城的軋鋼廠做工謀生,
平日裡互幫互助、私交深厚,全院上下,沒有人比易中海更清楚賈老蔫的性子。
賈老蔫隱忍怯懦,極怕惹禍上身,
昨天既然親口答應自己,若是沒有實打實的緣由,絕不會違背諾言,再次關門動手鬧事。
可即便心中早有猜測,易中海依舊萬萬沒料到,內情會惡劣到這般地步。
賈張氏昨天才挨過重打,臉上巴掌傷痕青紫浮腫清清楚楚,
傷都半點沒消,才隔一夜,依舊半點不知悔改收斂,還敢暗自憋著歹念,伺機針對趙平安尋釁挑事。
這般屢教不改、作死成性的性子,
別說是本就怕事的賈老蔫,換做是他,恐怕也會怒火攻心、忍不住動手管教。
賈老蔫今日暴怒失控,實在是情理之中、無可厚非。
想通透所有關節,易中海長長吐出一口悶氣,無奈搖頭嘆氣,
看向賈老蔫的眼神里,滿是同情,張口欲勸解兩句,
「老蔫,這事......這事......」
他有心勸解賈老蔫壓一壓火氣,可接連開口兩聲,話語卡在嘴邊,卻始終說不出來,
甚至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絲怨氣。
昨日何家賈家對峙,矛盾劍拔弩張,是他費盡口舌居中調停,拉下臉面周旋,
好不容易抹平兩家紛爭,保住賈家顏面,算是給賈家兜底解圍。
如今風波剛平,賈張氏非但不知感恩安分,反倒轉頭還要蓄意報復招惹何家,
分明就是故意挑事、故意毀掉調停結果,這不是打自己這個中間人的臉嘛!
看著易中海欲言又止的模樣,賈老蔫一眼便看透了他心底所想,沉聲開口接著說道:
「老易,我不聽你的勸解動手打人,確實是我不對。可你瞧瞧張小花這死性不改的樣子,我不動手敲打,真的能行嗎?昨天何家退讓,完全是賣你的情面,何大清才忍下怨氣、就此作罷。可若是任由張小花再去找人家的麻煩,再鬧出是非,何家只會認定我賈老蔫暗中縱容、心存報復,到時候何家賈家的仇怨,就徹底結死,再也解不開了!」
聽完賈老蔫這番話,易中海連連點頭,滿臉深切認同。
他心裡一清二楚,昨日何大清本就占理,手裡拿捏賈張氏尋釁鬧事的把柄,完全可以追責到底,
最後願意息事寧人,純粹是顧及自己的臉面,大度退讓。
若是賈張氏不知死活,再度上門招惹何家,何大清絕不會再給半分情面,斷然不會輕易退讓妥協。
到時候舊事疊加新事,兩家徹底撕破臉皮,就連居中調停、替賈家兜底的自己,也會徹底得罪何家,里外不是人。
一念至此,易中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後怕。
眼下的他,還不是往後院裡威望無雙、人人敬畏的一大爺,如今只是院裡資歷中等、做事公允的普通住戶。
平日裡待人寬厚、願意居中調解瑣事,鄰里感念他處事公道,才願意給他幾分薄面、聽從勸解罷了。
若是任由賈張氏反覆挑起紛爭,耗光何家耐心,耗光鄰里信任,
他積攢許久的院內口碑、調解威信,也會大打折扣。
想通透其中利害,易中海心底瞬間有了決斷。
可還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麼,一旁心緒沉沉的賈老蔫,便率先再次開口出聲。
賈老蔫語氣沉重疲憊,帶著滿身無力:
「老易,我倒不是怕何家什麼,大不了往後兩家徹底撕破臉,老死不相往來就是。可張小花這偏執記仇的性子,若是再不徹底管住,任由她肆意妄為,日後真鬧出無法收場的大禍,我們賈家一家老小,全都要被她拖下水,徹底毀了!」
聽著賈老蔫語氣里滿是煎熬無奈、束手無策的苦澀,易中海心中再無半點遲疑,當即正色開口表態:
「老蔫,事情我都清楚了,這一回,你做得沒錯。真要是嫂子再一意孤行,那就不只是鄰里鬥氣結怨的小事了,不過......」
話說到這裡,易中海刻意停頓片刻,斟酌措辭放緩語氣,
「不過,嫂子性子,你也清楚,單單靠動手打罵,怕是沒辦法讓她醒悟。你下手打得越重,她心底積攢的怨恨就越深,背地裡記恨越甚。你是不是靜下心,好好跟她掰開利害、講明道理?」
易中海說出這番話,倒沒有其他意思,單純是真心為賈老蔫考慮謀劃。
他看得通透,賈老蔫性子再暴怒,也不可能真的對賈張氏下死手、傷及性命。
單純靠拳腳懲戒,治標不治本,昨天賈張氏挨了那般重的打罵,依舊沒能打消心底對何家、對趙平安的恨意執念,
眼下就算再暴打一頓,到頭來依舊於事無補,轉頭照舊惹事。
聽完易中海這番良言勸解,賈老蔫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眉眼,滿臉苦澀無力地搖了搖頭,嗓音沙啞開口:
「老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張小花要是能聽得進人話、分得清利弊,我又何必一次次動手打罵?」
聞言,易中海眉頭緊緊皺起,語氣遲疑為難:
「那這......」
他話語還沒說完,賈老蔫直接抬手揮手,
就見賈老蔫眼底戾氣翻湧,神色陰鬱暗沉,一字一句沉聲說道:
「老易,這事你別問了,我心裡有分寸。這一次,我一定讓張小花徹徹底底長記性!」
望著賈老蔫眼底毫不掩飾的狠戾決絕,全然不同於往日隱忍懦弱的模樣,
易中海心頭猛然一頓,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神色驚疑不定看向賈老蔫,試探著開口:
「老蔫,你不會打算把嫂子......」
賈老蔫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克制的冷笑,語氣平淡卻透著狠勁:
「我不會下死手,最多就是讓張小花消停一陣子,下不了床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