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將整條胡同徹底浸染，寒涼夜風卷著細碎的風聲掠過街巷，拂得賈老蔫周身發涼。
此刻步履匆匆、滿心倉皇趕路的賈老蔫，全然不知暗處早已蟄伏危機，
更猜不到那一路如芒在背、揮之不去的窺視感，並不是他深夜緊張生出的虛妄錯覺，
而是實打實落在他身上的真切注視，是隱秘的窺探與拿捏。
他緊緊按壓著衣襟內側貼身藏匿的貴重物件，牢牢護住這份足以逆天改命、卻也能引火燒身的天降橫財，
低著頭、弓著背，借著夜色的掩護，步履倉促地朝著四合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心神緊繃，腦海中反覆復盤著今晚的全盤算計，
從荒院藏貨、挑選小件、隱忍蟄伏，到後續轉運物資、栽贓許富貴、全身脫罪的布局，
每一個環節都在心底反覆推演，生怕有半分疏漏。
懷中沉甸甸的質感時刻提醒著他命運即將翻盤的期許，可深夜涉險、私藏贓物的惶恐又死死桎梏著他的心神，
貪念與驚懼交織纏繞，讓他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不敢有半分鬆懈。
整條幽深的胡同寂靜無聲，唯有他輕微的腳步聲落在地面，細碎卻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懸著的心弦之上。
片刻之後，腳步匆匆的賈老蔫終於走出狹長幽深的胡同口，視野豁然開朗。
遠遠望去，熟悉的四合院院門靜靜佇立在夜色之中，斑駁的木門在昏暗的夜色里輪廓清晰，
院內零星透出幾縷微弱的燈火，是整片暗夜裡最熟悉、最安穩的景致。
望見這道近在眼前的院門，賈老蔫緊繃了一整晚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積壓在胸腔的濁氣緩緩吐出，長長舒了一口氣。
只要踏入這道院門，便能暫時脫離暗夜的兇險隔絕外界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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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稍稍安定，正放緩腳步、調整神色，準備整理好周身狀態，若無其事地推門入院，
裝作早已歸來的模樣，徹底掩蓋今晚所有的隱秘行蹤。
可還未等他抬腳邁步，一道熟悉的身影陡然從側邊岔巷的陰影里緩步走出。
夜色朦朧，人影輪廓極為熟悉，賈老蔫定睛一看，心頭驟然一緊，渾身的鬆弛感瞬間蕩然無存。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和他分開、獨自去往李大夫那兒給趙翠蘭抓藥的易中海。
猝不及防撞見熟人，還是院裡心思最縝密、看人最通透的易中海，
賈老蔫心頭猛地一慌，本能的反應湧上心頭，嘴唇微張，
下意識就要出聲招呼，想要開口喊住對方，一如往常鄰里碰面那般自然寒暄。
可話音剛抵舌尖，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
他腦海中驟然驚雷炸響，極致的冷靜瞬間壓過表層的慌亂，心底的警鈴瘋狂作響。
他猛然回過神來，此前易中海執意獨自前去抓藥，特意開口讓他先行回院，不必陪同、不必等候，
而他當時也早已親口應允，乖乖答應了下來。
按照常理，他本該在許久之前就安然回到四合院，安穩待在院中，絕不會滯留在院外的胡同口。
可如今時過境遷，夜色已深，他依舊徘徊在院外，行蹤成謎、遲遲未歸。
若是被心思細膩的易中海深究盤問，必然會生出重重疑慮，自己這根本無從解釋的滯留行蹤，無異於不打自招、自露馬腳。
想到這裡，賈老蔫心底也是一陣後怕，險些就因一時大意犯下大錯。
他非常清楚，自己此刻滯留院外的反常舉動，一旦被易中海看到，便是最大的破綻。
縱使他心思活絡、擅長臨場圓謊，隨便就能編造出幾句敷衍的說辭搪塞過去，可易中海是什麼人？
在院裡周旋多年、待人接物通透老練，閱人無數、心思縝密、觀察力極為敏銳，最擅長察言觀色、窺破人心細微之處。
尋常的敷衍藉口、拙劣謊言，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只要自己神色稍有慌亂、言語稍有卡頓、神態稍有異常，
以易中海的通透心性，必然能從他的眼神、語氣、肢體細微反應中捕捉到不對勁的端倪，輕易看穿他刻意偽裝的平靜，察覺到他心底藏著事、行為有異常。
今夜之事干係重大，藏著潑天財富，也藏著殺身之禍，半點異常都萬萬不能外露。
萬一被易中海察覺出絲毫不對勁，生出疑心、暗自記掛，
自己後續的所有布局、轉運贓物、栽贓脫身的算計，就有了破綻，
所有苦心經營的棋局都會徹底崩盤，屆時便是萬劫不復的大禍。
一念及此，無盡的忌憚湧上心頭，賈老蔫瞬間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已經抵在嘴邊的招呼話語盡數咽下，半點不敢外露。
求生的本能、自保的算計瞬間占據上風，他下意識腳下微動，身形急速往後輕撤，
趁著夜色濃郁、光影昏暗，想要重新退回身後胡同的幽深黑暗之中，將自己徹底隱匿起來。
他心底飛快盤算著穩妥的對策：
暫且躲藏暗處、靜默蟄伏，安安靜靜等候，直到易中海毫無察覺、安然走進四合院，
他再趁著無人留意的空檔，偷偷摸摸溜回院中，悄無聲息歸家。
這般操作，便能省去解釋行蹤的麻煩，徹底掩蓋自己深夜外出、滯留院外的反常破綻，不惹半點懷疑。
想法固然周全，可世事從來不盡如人意。
還未等他徹底退入黑暗、藏穩身形，前方已然走到院門跟前的易中海，腳步驟然一頓，身形穩穩停住，原本準備推門入院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微微側頭，目光穿透朦朧夜色，精準落在賈老蔫藏身的胡同陰影處，帶著幾分試探、幾分疑惑，輕聲開口喚了一句：
「老蔫？」
這一聲呼喚音量不高，清淡平緩，卻像一道驚雷狠狠炸在賈老蔫心頭。
他渾身猛地一顫，身軀瞬間僵硬，心底忍不住暗自苦笑、連連嘆氣。
易中海的眼神實在太過毒辣、太過敏銳，夜色如此昏暗、距離並不算近，自己又刻意隱匿在陰影之中，已然極力收斂身形、壓低存在感，竟還是被對方一眼察覺、精準認出。
他剛才所有的躲藏心思、周全算計，在這一刻盡數落空、化為泡影。
本想悄無聲息躲過盤問、掩藏行蹤，如今徹底被抓了正著，所有僥倖蕩然無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