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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李雲龍的正式來信

2026-08-25 01:04:41 作者: 徐菌子

  信是正月十五那天送來的。

  趙衛東正在西廂給黃瓜搭架子。

  頭茬黃瓜已經摘完了,二茬剛開花,須蔓又開始四處亂爬。

  何雨柱蹲在旁邊幫他綁繩子,嘴裡咬著一塊元宵,豆沙餡的,從嘴角流出來,黏糊糊的。

  他也顧不上擦,用手背一抹,抹了一臉。

  院門被人敲了三下,不急不慢。

  他放下竹竿,在褲子上擦了手。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

  門外站著一個灰色的光點,比普通灰色深一些,偏灰白。

  光點凝實。

  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生面孔。

  三十出頭,穿著灰布棉襖,頭上扣著一頂狗皮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臉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一滴清鼻涕,吸溜了一下,沒吸進去。

  手裡提著一個粗布包袱,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的,用麻繩扎著口。

  「趙衛東趙先生?」

  趙衛東沒接話。

  那人把包袱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在用氣說話。

  「有人讓我帶給您。說是『糧商』收。」

  趙衛東接過包袱,在手裡掂了掂。

  不重。

  包袱皮粗布,手感粗糙,麻繩系了一個死疙瘩,系得很緊,指甲摳不進去,得用刀割。

  那人沒走,站在門口,把狗皮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眼睛。

  眼眶泛紅,眼白里全是血絲,像是趕了很遠的路,好幾天沒合眼。

  「您不看看?」

  趙衛東看了他一眼,從灶台上拿起菜刀,割斷麻繩。

  

  包袱皮打開,裡面是一個油紙包,油紙外面裹著一層防潮的桐油布。

  桐油布是軍用的,黃褐色,邊角裁得齊整,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

  桐油布解開,油紙攤開。

  裡面是一封信,一雙布鞋,一包花生。

  布鞋是黑布面的,千層底,針腳納得又密又結實。

  鞋幫子硬邦邦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比上次送來的那雙還重。

  鞋底上沾著一點幹了的黃泥巴,和門口那人鞋底上的一模一樣。

  花生是帶殼的,用油紙包著,紙面上滲出一點油漬。

  花生不大,但粒粒飽滿,捏一下,殼硬,裡面實沉沉的。

  趙衛東先把信拿起來。

  信紙是粗糙的草紙,疊了兩折,邊角毛毛糙糙的。

  展開,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分了兩部分。

  前半部分的字跡端正,一筆一划,是鋼筆寫的,墨水藍黑色,筆畫均勻,沒有塗抹的痕跡,像是先打了草稿又謄抄了一遍。

  「糧商同志:你送來的那批藥品,我們已經收到。」

  「獨立團最近打了一場硬仗,傷員不少。」

  「你送來的磺胺和繃帶,救了二十多個傷員的命。」

  「其中有兩個,是跟老李從長征一路走過來的老弟兄。」

  「老李說,要不是你的藥,這兩個人就沒了。」

  「根據地的情況你也知道,缺醫少藥。」

  「你的物資,對我們很重要。」

  「趙剛。」

  趙衛東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

  二十多個傷員。

  其中有兩個,是跟李雲龍從長征一路走過來的。

  長征那會兒,過雪山草地,多少人死在了路上,能活下來的,都是命硬的。

  命硬的人,差點沒挺過這一仗。

  磺胺粉、繃帶、碘酒,他經手的時候只是一堆物資。

  到了根據地,就是命。

  後半部分的字跡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筆畫有輕有重,有些地方鉛筆芯斷了,留下一道白印子。

  用的不是鋼筆,是鉛筆,筆跡粗短,力道不勻,像是寫的時候手不太穩。


  「糧商兄弟,老趙(趙剛)說你救了我兩個老弟兄的命。」

  「老李不會說客套話,這份情我記下了。」

  「有機會來根據地,老李請你喝酒。」

  「李雲龍。」

  趙衛東把信紙放在灶台上,把那包花生打開。

  花生不大,但粒粒飽滿。

  他剝了一顆,花生仁紅皮白仁,嚼了嚼,脆,香,帶著泥土的腥甜味。

  不是市面上賣的那種,是地里自己種的,曬乾了,炒熟了,裝在油紙包里,從山裡一路顛簸到北平。

  油紙包上還沾著一點鍋灰。

  何雨柱湊過來,眼睛盯著那包花生,手裡的元宵已經吃完了,嘴角還掛著豆沙。

  趙衛東抓了一把,塞進他兜里。

  何雨柱抓了一顆剝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趙叔,這花生好吃!」

  趙衛東又抓了一把,放在灶台上。

  「剩下的給你爸。」

  何雨柱把那把花生裝進另一個兜里,兩個兜鼓鼓囊囊的,跑了。

  趙衛東把信折好,和銅錢、銀元、楊先生的信封、老周的銅錢包在一起,塞進牆洞裡。

  門口那個人還沒走,蹲在門檻外面,從懷裡掏出一個窩頭,啃了一口,嚼得很慢,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窩頭是雜麵的,黑褐色,摻了糠。

  他啃得很仔細,連掉在衣襟上的渣子都撿起來塞進嘴裡。

  趙衛東從灶台上拿了一塊槽子糕,遞過去。

  那人看了看槽子糕,沒接。

  趙衛東把槽子糕塞進他手裡。

  那人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圈紅了。

  他把槽子糕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趙先生,信送到了,我走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

  狗皮帽子壓得很低。

  趙衛東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敵我識別系統啟動。

  灰色的光點正在移動,出了胡同口,拐了個彎,往南城方向去了。

  不是藍色,不是紅色。

  他把系統關掉,蹲在灶台邊。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火光映在臉上,一明一暗。

  他把那雙布鞋從包袱里拿出來,試了試。

  不大不小,正合適,比上次那雙還合腳。

  鞋底納得密,千層底踩在地上,軟硬適中,不硌腳,也不滑。

  針腳細密整齊,鞋幫子硬挺,不磨腳後跟。

  從長征走過來的老弟兄。

  李雲龍在信末寫的那行字,字跡歪歪扭扭,每個字都寫得很用力。

  「老李不會說客套話。」

  他確實沒說客套話。

  「這份情我記下了。」

  記下了,就夠了。

  他不需要李雲龍報答他什麼,也不需要李雲龍記住他什麼。

  他只需要李雲龍活著,帶著他的兵,打鬼子。

  吃過晚飯,趙衛東去了德興茶館。

  從後門進的,德叔在雜物間裡打算盤。

  他把信的事說了一遍,沒說信的具體內容,只說根據地來了信,李雲龍寫的。

  德叔把老花鏡摘下來,用鏡布擦了擦,放在桌上。

  「糧商,你想去根據地?」

  趙衛東沒接話。

  德叔看著他的臉,把鏡布疊好,擱在抽屜里。

  「下批貨,我要親自送。」

  德叔沒說話。

  他把老花鏡戴上,重新拿起算盤。

  趙衛東從後門出來,在胡同里站了一會兒。

  前門大街的鋪子已經上了板,賣滷煮的攤子還亮著燈,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幾個穿灰布棉襖的苦力蹲在牆根底下吃窩頭,就著鹹菜,嘎吱嘎吱地嚼。

  老周是半夜到的。

  趙衛東沒睡,坐在灶台邊,把那壺水燒了又涼,涼了又燒。

  院門被人輕輕叩了三下。

  他開門,老周站在門口,穿著藏青色棉袍,沒戴禮帽,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鬢角的頭髮翹著,像剛從被窩裡爬起來。

  他在灶台邊坐下來,趙衛東給他倒了一碗水。

  老周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放下,就端著。

  「德叔跟我說了。你想去根據地?」

  「嗯。」

  老周把那碗水放在灶台上,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你想好了?」

  趙衛東看著灶膛里的火,沒回答。

  老周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灶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沒出去,站在門口,背對著趙衛東。

  「衛東,那個地方,去了就不一定能回來。」

  老周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

  他說「不一定能回來」的時候,語氣沒變,但背脊繃了一下,棉袍的褶皺瞬間拉平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邊,把那壺水從灶上端下來。

  「我下個月去。」

  老周沒回頭,把門拉開,出去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和以前不一樣,這次很慢,走了幾步,停了一下。

  又走了幾步,又停了一下。

  拐了個彎,聽不見了。

  趙衛東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灶膛里的火已經滅了,灰還是熱的。

  他閉著眼睛,把那封信上的字又默念了一遍。

  老周沒說「你不能去」,沒說「太危險了」,沒說「組織上不同意」。

  他說「去了就不一定能回來」。

  不是路遠,是那條路不好走,是那個地方在打仗。

  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

  【累計簽到:75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4畝。養殖區:雞2、鴨2、豬1。加工廠:2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5100大洋。】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下批貨,他要親自送。

  不單單是糧食、藥品、布匹,還有空間裡的豬肉、雞蛋、鴨蛋、蔬菜。

  能帶多少帶多少。

  裝得下多少就帶多少。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下巴。

  何雨柱今天吃了花生,說「好吃」。

  那花生是地里自己種的,曬乾了,炒熟了,從山裡一路顛簸到北平。

  明年這個時候,他應該還能吃到。

  明年這個時候,他還在。

  何雨柱還在。

  何大清還在。

  易中海還在。

  這條胡同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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