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款交出去之後的半個月,北平的冬天過去了大半。
臘月里下了一場大雪,棉花胡同的青磚地面被雪蓋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何雨柱在院子裡堆了一個雪人,用兩塊煤球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
大黃在雪地里打滾,滾了一身雪沫子,抖一抖,又滾一圈。
趙衛東蹲在灶台邊,把前窗台上凍裂的瓦罐換了個新的,舊的擱在牆根底下,等開春碎了墊花盆。
方姐是在臘月二十三那天傍晚來的。
她穿著一件藏青色棉袍,頭上圍著一條灰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推門進來的時候,圍巾上結了一層白霜。
她沒有說話,在灶台邊站了一會兒,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
手指凍得通紅,在火光下泛著白印子。
「糧倉,跟我去個地方。」
趙衛東沒有多問,把棉襖穿上,跟著她出了門。
方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像是有意讓人跟上。
兩個人出了棉花胡同,拐上前門大街,又拐進一條窄巷。
雪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每一聲都清脆。
巷子越走越深,兩邊的牆越來越高,路燈也少了,有一段路沒有路燈,全靠雪地的反光。
趙衛東沒有問去哪兒。
方姐在一個街角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身後的動靜,又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條幾乎被雪埋住的巷子盡頭,方姐在一扇鐵皮門前停下來。
她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鑰匙生了鏽,齒痕磨平了大半。
她插入鎖孔,擰了兩下,鎖開了。
鐵皮門推開,後面是一道陡峭的台階,通往地下。
方姐先進去,趙衛東跟在後面。
台階盡頭又是一扇門,木頭門板,厚實,門框和門板之間塞著氈條。
方姐推開那扇門,側身讓開。
裡面是一個地下室。
不大,比趙衛東的西廂還小一些,但堆滿了物資。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糧食袋子碼在靠牆的木頭架子上,摞了四五層,從地面一直摞到天花板,袋口扎得緊緊的。
藥品箱擱在另一面牆邊,紙箱上印著洋文,封口處貼著封條。
棉布捲成捆,碼在角落裡,一捆一捆的,疊得整整齊齊。
靠里的牆角還堆著幾個油布包裹,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面是什麼,但從體積和形狀看,像是彈藥箱。
空氣里有灰塵、乾燥的糧食和樟腦混合的氣味,但不潮。
腳下的地面是夯實的,沒有滲水的痕跡。
一盞馬燈掛在門邊的鉤子上,火苗壓得很低,燈罩上積了一層灰。
方姐把馬燈的火苗撥高了一些,屋裡亮了起來。
趙衛東站在地下室的中央,環顧了一圈。
方姐站在馬燈旁邊,把灰圍巾從頭上解下來,拍掉上面的雪。
「這是北平地下黨的秘密倉庫。德叔建的,老周接手過,現在歸我管。」
她頓了頓,「你是第一個知道這個地方的外人。」
趙衛東沒有接話。
方姐走到糧食架子旁邊,伸手拍了拍一個面口袋。
袋口扎得緊,袋子硬邦邦的,像是一層一層壓實的。
「這些糧食,夠十幾個人吃半年。藥品夠用三個月,布匹夠做一百件棉衣。」
她轉過身來看著趙衛東,「這個倉庫里一半以上的物資,是你送來的。」
趙衛東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但耳朵里嗡嗡的。
那些糧食,玉米面、白面、土豆澱粉,他親手放進空間裡,又親手送到分倉庫。
然後是德叔去取,易中海去送,方姐接手,最後堆到了這裡。
從儲物格到德興茶館後院,再到這條巷子地下的倉庫,中間經過了多少人的手,他不知道。
但那些袋子、紙箱、藥瓶上面的封條,他都認得。
方姐把那盞馬燈掛回鉤子上,撥低了火苗。
「糧倉,你是自己人。」
她轉過身來,「以前是『糧商』,現在是『糧倉』。從今以後,你在北平所有的事,我負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趙衛東蹲下來,把腳邊一個面口袋挪正,拍了拍袋口。
「方姐,這個倉庫,還能再放多少?」
「還能再放一半。」
方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那邊有多少,我就能收多少。」
趙衛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清鄉結束之後,我會再送一批。」
方姐點了點頭,把馬燈從鉤子上取下來。
「走吧。不能待太久。」
她走在前面,推開那扇厚木門,趙衛東跟在後面,把木門重新關上,鎖好。
雪還在下,比來時大了,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趙衛東跟在方姐後面,走在那條窄巷子裡,腳下沒有踩雪,走的是方姐留下的腳印,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她踩過的位置上,雪被壓實了,不滑。
他的身形在她身後被路燈拉成一道長影,和她的影子疊在一起。
回到棉花胡同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方姐在胡同口停下來,沒有進去。
「糧倉,過年了,多歇幾天。」
她把灰圍巾重新裹上,「等開春了,再忙。」
她轉身走了,藏青色棉袍的下擺很快被雪吞沒了。
趙衛東推開院門。
大黃從灶台邊跑過來,在雪地里留下兩排爪印。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手裡攥著一根凍硬的黃瓜,正在往雪人的鼻子上插。
他回頭看了趙衛東一眼,沒有問,繼續插胡蘿蔔。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方姐今天晚上帶他看的那個地方,她說是「心臟」,倉庫里的物資,一半以上是他的。
那些糧食從儲物格到德興茶館後院,再從後院到地下倉庫,中間隔了半座城。
他從來沒有親眼看到它們最終落腳的樣子。
沒有名字,沒有標記。
但那些袋子裡的糧食是他的,那些紙箱裡的藥是他親手裝進去的,那些棉布是用他空間裡收的棉花紡的。
他蹲在灶台邊,把那壺水燒開,灌進暖壺。
何雨柱把胡蘿蔔插好了,跑進來蹲在灶台邊,把手伸到灶膛口烤火,手指頭凍得通紅,指甲縫裡塞著雪沫子。
「趙叔,你冷嗎?」
何雨柱問。
「不冷。」
何雨柱沒有再問,把手縮回去,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跑回雪人旁邊,給雪人圍上一條破圍巾。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看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何雨柱站在雪人旁邊,正伸手把圍巾的結重新繫緊,大黃蹲在他腳邊,身上落了一層薄雪。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水壺灌滿,架在火上,望著窗外那兩個小小的影子,火光映在他臉上,和他嘴角的弧度一樣暖。
【累計簽到:190天。】
【空間等級:3。種植區:6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4。加工廠:3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9700/10000大洋。】
趙衛東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灶膛里的火已經滅了,灰還是熱的。
何雨柱在外面喊了一聲「趙叔,雪人的胳膊掉了」,他應了一聲「明天再插」,沒有出去。
何雨柱又喊了一聲「我先進去了」,腳步聲在雪地里咯吱咯吱響了幾聲,隔壁院子的門開了又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