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入黨後的第三天,她第一次帶著「工作」來找趙衛東。
那天傍晚,她提著一個布袋走進院子。
布袋不大,裡面裝著幾本書。
她把書放在灶台上,從最上面那本里抽出一張紙條,壓在書頁中間,推過來。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字跡是她自己的。
「後天下午,德興茶館後門。」
她的聲音壓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方姐讓我轉交給你。她說貨到了,讓你去取。」
趙衛東拿起紙條看了一眼,記住了地址和時間,把紙條湊到灶膛里燒了。
灰燼落在柴火上,被火舌舔了一下,散了。
「你那邊呢?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林婉清想了想。
「學校圖書館有一批舊書要處理,方姐說那些書可以送到根據地。」
她把布袋口紮好。
「但我一個人搬不動。」
「我幫你。」
林婉清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她彎下腰去拎布袋,趙衛東伸手接過來。
「我送你。」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兩個人出了院子,沿著棉花胡同往前門大街走。
布袋不重,趙衛東拎著,林婉清走在他旁邊。
街上的人不多,路燈剛亮,昏黃的光暈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路過德興茶館門口的時候,趙衛東停了一下。
茶館已經關門了,門板上著鎖,從門縫裡透不出光。
「那批書,什麼時候送?」
「後天晚上。」
林婉清的聲音低了一些。
「方姐說,送到南城根底下的車馬店就行。那邊有人接。」
趙衛東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在胡同口站住。
林婉清住的地方在一條窄巷子裡,院門不大,門板上釘著一塊褪了色的門牌。
她站住,從趙衛東手裡接過布袋。
「到了。」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林婉清沒有說「不用」,也沒有說「好」,只是抱著布袋站在門口,夜風把她鬢角的頭髮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明天見。」
她推開門,側身進去了。
門關上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個人開始配合工作。
林婉清在學校圖書館整理舊書,把那些「不適合留在學校」的書挑出來,夾在正常的借閱記錄里,假裝是正常損耗。
趙衛東每隔幾天去一趟學校後門,拎走一捆書,送到方姐指定的地點。
有時候林婉清也會帶一些別的東西——卷好的地圖、幾包藥品、幾封信,用油紙裹好塞在書頁之間。
她把這些東西交給趙衛東的時候,從不解釋那是什麼,他也從不問。
白天他送她上班,傍晚他接她下班。
路過前門大街那家書店的時候,她會停下來看一看櫥窗里新到的書。
有時候他會進去買一本,遞給她。
她就收下,揣進布袋裡,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在那個年代,這樣的交往已經算很親密了。
方姐有一次來送東西,正好撞見林婉清從趙衛東手裡接過一包東西——油紙裹的,不大,四四方方的,像是書,又像是別的什麼。
林婉清把東西收進布袋裡,方姐站在灶台邊,看著兩個人,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笑。
「你們倆,」她把那碗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我見過最般配的一對。」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沒有接話。
林婉清站在灶台邊,手指在布袋口上停了一下,也沒有接話。
但兩個人都沒有否認。
日子一天天過去。
夏天的蟬鳴起來了,院子裡的石榴樹葉子更密了,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手指頭比以前快了不少。
趙衛東除了送書送物資,還要經營互助社、打理空間,林婉清除了教書,還要在學校里留意那些可能成為外圍成員的年輕人。
兩個人各自忙各自的,但又在一些細碎的、不起眼的地方碰到一起——在學校後門、在德興茶館的雜物間、在前門大街的書店門口。
一天晚上,趙衛東送林婉清回家,在胡同口站住了。
夜風溫溫的,帶著夏末獨有的潮氣和遠處誰家院子裡飄來的晚飯香氣。
前門大街的最後一盞路燈在街角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婉清手裡沒有拿書,空著手,站定之後沒有急著走。
她的目光落在趙衛東的衣領上,像在等什麼。
「婉清,」趙衛東開口了,「等戰爭結束,我們結婚吧。」
林婉清站在那裡,路燈的光落在她肩上。
她的目光從衣領移開,對上他的眼睛。
風把她鬢角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好。」
她說完這個字,沒有再停留,轉身推開了身後的院門。
門關上了,門縫裡透出一點燈光,很快被門板擋住了。
趙衛東站在胡同口,站了一會兒。
夜風從他身後吹過來,穿過棉布的衣角,涼絲絲的。
他轉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青石板路面在腳下延伸,路邊的槐樹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回到棉花胡同的時候,何大清院子裡的燈已經滅了,西廂的窗戶紙還透著一點光,像是有人還沒睡,又像是故意留了一盞燈。
他推開院門,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灶膛里還留著傍晚燒過柴的餘溫。
大黃從西廂跑過來蹲在他腳邊,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像是也聽見了那句話。
【累計簽到:390天。】
【空間等級:4。種植區:10畝。養殖區:雞20、鴨10、豬5、牛2。加工廠:4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18400/20000大洋。】
趙衛東在門檻上坐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徹底滅了,久到西廂窗戶紙上的燈光也暗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伸手摸了摸大黃的頭,才推門進屋。
他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
窗外的蟬鳴已經停了,不知道是入秋了還是夜深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大黃的呼吸聲在炕邊響著,勻勻的,不重。
他在黑暗裡聽著,聽著聽著,也跟著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