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走後的第二天,趙衛東開始「收線」。
他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何雨柱蹲在西廂門口剝蒜,大黃趴在灶台邊上,耳朵耷拉著。
他站起來,走到西廂門口,把門帶上,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空間裡,靈犬從灰霧裡走出來,在他腳邊蹲下。
他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站起來走到儲物格旁邊,把那些原本準備發給軍統的貨清點了一遍。
藥品三箱,糧食五百斤,棉布二十匹。
這些是楊先生還在的時候定好的量,每月一批,月初發。
現在月初已經到了,他沒有動那些貨,也沒有讓人送。
第一天,軍統那邊沒有動靜。
第二天,有人來傳話了。
不是黃雀本人,是一個穿灰布短褂的年輕人,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
他站在門檻外面,往裡看了一眼。
「趙先生,黃先生讓我來問您,這個月的貨什麼時候能到?」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你跟黃先生說,貨還沒備齊。」
年輕人站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拐過彎,沒了。
第三天,又有人來了。
這次是個中年人,穿著灰綢長衫,語氣比上次那個客氣一些,在門口站的時間也長了一些,彎著腰,像是怕門檻上的灰沾了衣擺。
「趙先生,黃先生那邊催得緊,您看能不能先發一批?」
趙衛東把灶台上的水壺灌滿,架在火上。
「回去跟黃先生說,貨的事不急。什麼時候備齊了,我自然會送。」
中年人站了一會兒,沒有再多說,轉身走了。
第四天,方姐來了。
她站在灶台邊,把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軍統那邊,黃雀最近的日子不好過。」
她看了趙衛東一眼。
「他手上三個任務,都因為物資不到位卡住了。華北站那邊已經開始問了。」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他有沒有找其他人?」
「找了。但沒人接。」
方姐把碗擱在灶台上。
「你這邊停了貨,其他人也不敢接。黃雀在軍統華北站的資歷不夠,壓不住場面。以前楊子坤在的時候,面子夠大,你停了貨他會自己來談;黃雀資歷淺,別人看他壓不住陣腳,更不敢替他兜底。」
趙衛東沒有接話。
方姐看了他一眼。
「糧倉,你這一手,夠他受的。」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第五天,黃雀自己來了。
他沒有穿西裝,穿著一件灰布短褂,頭上沒有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像是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先是看了看趙衛東,又看了看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像是在組織措辭。
他站在那裡,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像是把那句話在肚子裡又過了一遍才放出來。
「趙先生,」他的聲音比前幾次低了不少,「之前的事,有些誤會。」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撥了撥。
「黃先生,進來說。」
黃雀邁過門檻,沒有在灶台邊坐下,就站在院子當中,兩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
「趙先生,我年輕,做事急了些。這批貨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他頓了一下。
「軍統華北站那邊,我已經撤回了之前的報告。」
趙衛東站起來,把手上的灰拍了拍。
「黃先生,沒事。」
他把灶台上那碗水端起來,走過去遞給他。
「都是為抗戰出力。」
黃雀看著那碗水,接了過去。
他沒有喝,端了一會兒,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趙先生,以後軍統這邊的貨,還是按您的節奏來。」
他沒有回頭,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胡同里響了幾聲,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每一步都在地上碾了一下,碾完才抬起腳來,拐過彎,消失了。
趙衛東站在灶台邊,把那碗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何雨柱從西廂門口站起來,走到灶台邊蹲下。
「趙叔,那個人以後還來嗎?」
趙衛東沒有回答。
他把那碗水喝完,把碗洗了,擱在碗架上。
他蹲在灶台前,把那壺水燒開,灌進暖壺。
何雨柱沒有再問,蹲在灶台邊,把那碗蒜端起來擱在灶台角上。
大黃從灶台邊站起來,走到他腳邊蹲下,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舔了一下他的手背,又趴下了。
趙衛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初夏的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帶著槐花將謝未謝的甜味,把石榴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翻起一層淺色的背面,像魚鱗一樣一片接一片地閃過去。
他想起黃雀剛才站在院子中間的樣子。
他比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矮了一些,不是因為彎腰,是因為那件灰布短褂沒有西裝撐起來的肩線。
他端水的時候,左手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攥什麼,又像是怕那碗水會漏。
那份報告他撤回了,那三個任務他應該也想辦法找了別人,但華北站那邊的人大概已經知道了。
趙衛東不知道他回去之後會怎麼跟上面解釋,但那是他的事了。
他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壓小了。
何雨柱已經回西廂了,窗戶紙里透出燈光,把他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
大黃從灶台邊站起來,跟著他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蹲在趙衛東腳邊。
【累計簽到:564天。】
【空間等級:5。種植區:15畝。養殖區:各類家畜家禽總數上限100隻。加工廠:5級。】
【累計送出物資價值:24100/50000大洋。】
趙衛東蹲在灶台前,把那壺水燒開,灌進暖壺。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夜風穿過石榴樹的枝條,新葉在月光下泛著暗光。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屋,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灶膛里的火已經滅了,灰還是熱的。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灶膛里的余火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大黃的頭,大黃舔了舔他的手心,把臉埋進他的手掌里。
何雨柱在西廂里說了句夢話,含混不清的,像在叫誰的名字,翻了個身,又安靜了。
趙衛東在門檻上又坐了一會兒,聽到何雨柱的呼吸聲重新變得平穩了,才站起來回了屋裡。
他在黑暗裡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他想起黃雀端著那碗水時的樣子。
他沒有喝,但他端了。
那比他喝了還說明問題。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穿過屋裡的黑暗,在炕沿邊繞了一圈,帶著石榴樹葉子的澀氣,不重。
他把被子攏了攏,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大黃的呼吸聲在炕邊響著,勻勻的,不重。
他聽著那呼吸聲,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