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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特殊任務

2026-08-25 12:17:07 作者: 徐菌子

  趙衛東在夜色里拆開了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紙,薄薄的,疊得方正。

  他借著灶房窗口透出的餘燼微光把紙展開來,上面列著七八個名字,每行一個,名字後面標註著職業和住址的大致範圍。

  字跡是陌生的,不是方姐的筆體,筆畫瘦硬,像是用鋼筆用力壓著寫的。

  他把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好,塞進信封里,沒有問這些是什麼人。

  方姐站在他面前,目光從他手裡的信封移到他的臉上。

  「這是公安部門鎖定的幾個重點嫌疑人。」

  她說,聲音壓得很低。

  「最近在活動。」

  「有幾條線索指向他們可能在打咱們後方支援的主意。」

  趙衛東把信封揣進了內兜里,隔著衣料按了一下。

  「你們有什麼證據?」

  

  「沒有直接證據,所以不能抓人。」

  方姐頓了一下。

  「但他們跟解放前的一些舊關係有往來,而且最近一個月的活動軌跡不太正常。」

  「有人在打聽炒麵運輸的路線和時間。」

  趙衛東靠在灶台邊沿上,把兩隻手交叉在胸前,眼睛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

  樹影在夜色里幾乎融成了一團暗色的墨,只有最高處的一根枝杈被月光照出一小截亮線。

  「名單上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方姐說:「你不需要認識他們。」

  「但你有辦法接觸他們。」

  「你的合作社、你的鋪子、你的人脈,比公安的同志更容易進到那些角落裡去。」

  趙衛東沉默了一會兒。

  「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主動去找他們。」

  「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只是……」

  方姐把聲音又壓低了一些,像是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如果你在鋪子裡、在街上、在任何場合碰見名單上的人,留意一下他們在跟誰說話、在打聽什麼、有沒有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記下來,告訴我。」

  趙衛東把手從胸前放下來,在褲腿上擦了擦,像是剛從灶台邊站起來時沾到的麵粉印子還沒幹透。

  「行。」

  方姐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把這兩個字的重量接穩。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推開後院的門走了出去。

  門板在她身後合上,門軸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墊住了才合的。

  趙衛東還站在灶台邊,手伸進內兜里摸了摸那個信封的邊角。

  他沒有再把它掏出來看,轉過身把灶台邊那盞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煤油燈擰了一下,火苗跳起來又把燈罩罩上了,提著燈往後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把燈擱回灶台上了。

  他回到堂屋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桌邊等他,手裡攥著一根針,面前攤著一件趙和平的小褂子,袖口的線散了,她正在重新縫。

  聽見他推門進來,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方姐來了?」

  「嗯。」

  林婉清低下頭繼續縫那根線了,針尖穿過布料的時候發出細細的聲響,像是蠶在啃桑葉。

  「她找你幫忙?」

  「嗯。」

  「危險嗎?」

  趙衛東在她對面坐下來,看著她把那根線收尾,在布料背面打了一個結,用牙齒咬斷。

  「不危險。」

  「就是多留個心眼。」

  林婉清把縫好的小褂子抖開看了看,疊好擱在桌角。

  「那就好。」

  她沒有再問,站起來把針線盒子收進柜子里,轉身回了西廂。

  第二天早上,趙衛東照常把鋪子的門板卸開,把貨架上的麵粉袋碼齊,把櫃檯擦了一遍。


  日光從門口照進來的時候,他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正在排隊買面的街坊們。

  賣豆腐的老劉排在最前頭,旁邊是一個穿灰褂子的老太太,後面跟著一個騎自行車路過停下來買鹽的中年人。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臉上依次掃過,然後又落回到櫃檯上的秤桿上,沒有特別留意誰,也沒有多看誰一眼。

  易中海照舊拉著一板車新到的玉米面從胡同口拐進來,在鋪子門口停住,把一袋一袋面卸下來碼在後院門口。

  趙衛東走過去幫他抬袋子的時候,像是隨口說了一句。

  「最近街上有沒有生面孔?」

  易中海把一袋面從板車上扛下來,擱在牆根底下。

  「有。」

  「前街那個修鞋攤換人了,來了個面生的。」

  「什麼人?」

  「三十來歲,瘦高個,不愛說話。」

  易中海拍了拍手上的面灰。

  「不過修鞋的手藝還行。」

  趙衛東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他把最後一袋面搬進後院碼好,轉身回了鋪子。

  之後幾天,他每天在合作社和四合院之間走動的路線沒有變,出門的時間沒有變,跟街坊打招呼的語氣也沒有變。

  但他的目光比以前多了一些停駐。

  在胡同口那家雜貨鋪門口蹲著抽菸的閒人身上停一下,在菜攤前頭挑菜的那個戴帽子的中年人身上停一下,在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頭旁邊那個正在看報紙的年輕人身上停一下。

  有時候他走出鋪子站在門口,像是透氣,目光從胡同這頭掃到那頭,然後又收回來,低頭看一看自己的鞋面,像是在看鞋帶有沒有鬆開。

  他每天回到後院之後,會在帳本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用鉛筆寫幾個字。

  日期、地點、看見的人、那個人在做什麼。

  寫完了就把那頁紙撕下來,折好夾進那本帳冊的硬殼封面裡。

  沒有人知道他在記什麼,他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第五天傍晚,他在鋪子裡算帳的時候聽見巷口有人在吵架。

  聲音不大,是兩個人在爭什麼,一個說「你少管閒事」,另一個說「我就問你那天晚上去了哪兒」。

  趙衛東走到門口站了一下,看見巷口那邊站著兩個人,一個穿灰褂子,一個穿藍布衫,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話已經停了,正在互相瞪著眼睛。

  穿灰褂子的是前街那個新來的修鞋匠,手裡攥著一隻鞋底,像是剛從攤子上拿起來的。

  趙衛東在門口站了大約兩三秒,然後轉身回了鋪子。

  那天夜裡他去了區婦聯,在後院那間堆著舊報紙的雜物間裡見到了方姐。

  他把那幾張撕下來的紙遞給她,紙上是日期和人名,還有一些簡單的備註:某日某時,某人在某某地方,做了什麼事。

  方姐借著雜物間裡那盞小燈泡的光把幾頁紙看了一遍,把其中一頁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確認沒有字,然後把紙折好收進了袖口裡。

  「你辛苦了。」

  她說。

  趙衛東靠在雜物間的門框上。

  「名單上的人,有幾個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方姐抬起頭看著他。

  「哪幾個?」

  趙衛東把記在腦子裡的幾個名字報了一遍。

  修鞋的那個、常年在菜市口擺攤賣雜貨的那個、還有住在南城根底下那個據說以拉車為生的中年人。

  方姐在隨身帶的小本子上把那些名字下面各畫了一道橫線。

  「這些信息很有用。」

  趙衛東看著她把本子合上,沒有再問下一步做什麼,也沒有問她名單上的人到底在做什麼。

  他站直了身體,推開了雜物間的門,走廊里的日光燈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後,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方姐一眼。

  「方主任。」

  「名單上的人,我會留意。」

  方姐也站了起來,把小本子揣進幹部服的外兜里。


  「衛東。」

  「你以前在暗處做的事,現在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做。」

  「但這回你不是一個人。」

  趙衛東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門敞著,外面的夜色已經徹底黑透了,只有遠處街角的路燈亮著一團昏黃的圓形光暈。

  他走進那片夜色里,步伐不快不慢的,跟往常每一個回家的夜晚一樣。

  他推開門,走進自家院子裡的時候,何雨柱正蹲在灶房門口剝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剝了。

  趙和平坐在門檻上,手裡捏著一根煮熟的玉米,啃得滿臉都是。

  林婉清正拿帕子給他擦臉,手帕擦過嘴角的時候,趙和平縮了一下脖子又笑了。

  趙衛東在院子裡站了一下,看著灶房門口剝蒜的何雨柱、看著門檻上啃玉米的趙和平、看著正在給他擦臉的林婉清。

  他走到灶房門口蹲下來,在趙和平旁邊伸出手,把搭在門檻上的一根玉米須子撿起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須子,轉身進屋時,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內兜里那隻信封留下的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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