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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黎明的曙光

2026-10-01 01:48:52 作者: 徐菌子

  1973年的春天來得早。

  臘月還沒過完,石榴樹的枝頭就冒出了第一批芽苞,褐紅色的,小小的,被風一吹就輕輕顫著。

  趙衛東每天早上起來倒髒水的時候,路過石榴樹底下會站一會兒,看那些芽苞有沒有比昨天又鼓了一些。

  那天早晨他站在石榴樹底下站得比平時久了一些。

  天還沒有完全亮透,東邊的天光從牆頭漫過來,把石榴樹的枝幹照得半明半暗。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條,指腹落在芽苞上,微微凸著,帶著一點清晨的涼意,像是一粒剛從土裡鑽出來的、正在等待被日光慢慢焐熱的種子。

  他站在樹底下,腦子裡過了一些事。

  1940年秋天他蹲在土地廟裡的那個傍晚,身上穿著一件破棉襖,腳上的鞋底磨穿了洞,手裡攥著一根從空間裡取出來的玉米棒子。

  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會怎樣,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那個冬天。

  後來他搬進了這個院子,在灶台邊蹲著燒火,何大清從灶膛里撥了一團火出來推到他腳邊,說「烤烤,別凍著了」。

  他想起1950年合作社剛開張的時候,劉先生坐在櫃檯後面記帳,易中海拉著一板車貨從胡同口進來,何大清端著一碗麵蹲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那時候日子緊,但一步一步走下來了。

  他想起三年困難時期,何大清瘦了一大圈,何雨柱的臉也凹下去了,他把空間裡的糧食分成小份,夜裡悄悄擱在那些靠譜的人家門口。

  那時候他不敢多放,怕暴露,只能一點一點地熬。

  聾老太太有一天拉著他的手說「衛東,沒有你,我這把老骨頭早就沒了」,他蹲在她面前說「奶奶,你活著,就是我的福氣」。

  他想起文化大革命剛開始那幾年,紅衛兵來院子裡查過,許大茂在批鬥會上指著他說「趙衛東解放前做過投機生意,應該好好查一查」,方姐在市委層面替他周旋,聾老太太生前寫的那封信救了他一命。

  那時候他被停了職,每天待在院子裡,看著何大清蹲在灶房門口擇菜,看著何雨柱在灶台前頭顛勺,看著林婉清在西廂窗台前頭縫衣服,心裡說不慌是假的,但他知道,慌也沒用。

  他想起那些藏在空間裡的人,老周、劉先生、那個會計、那個語文老師、那個年輕的技術員。

  他們把命交到他手裡,他接住了。

  他把那些人一個一個藏進空間的木屋裡,等風聲過去了再一個一個送出來。

  劉先生後來握著他的手說「趙先生,你又救了我一命」,他說「劉先生,別說這些,好好活著就行」。

  他把這些事一樣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翻開一本已經翻過很多遍的舊帳本,每一頁上的數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不需要重新核對。

  他把帳本合上了。

  「最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他站在石榴樹底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是說給這棵樹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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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牆頭吹過來,把石榴樹新發的芽苞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何大清從灶房門口探出頭來,「衛東,進來喝粥。」

  趙衛東應了一聲,轉身走進灶房,在灶台邊坐下來。

  何大清盛了一碗粥擱在他面前,粥是小米的,裡面擱了幾粒紅棗,熱氣從碗沿升起來,在晨光里散成一小團薄霧。

  他端起碗來喝了一口,粥是熱的,甜味全都化在了粥里。

  那天上午他去區里上班,走到菜市口的時候在公告欄前面停了一下。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通知,說的是關於恢復部分高校招生考試的事,紙面上的字印得端正,邊角用圖釘按得牢牢的。

  他站在公告欄前面把那張通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轉身繼續往區里走。

  日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暖融融的。

  下午他從區里回來的時候,在合作社門口碰見了劉先生。

  劉先生正從鋪子裡出來,手裡攥著一摞新到的貨單,鼻樑上架著那副圓框眼鏡。


  「趙先生。」他在門口站定了。

  「區里來電話了,說恢復高考的事定了,讓我去區教育局一趟。」

  趙衛東在門口台階上站了一下,「好事。你去。」

  劉先生把貨單在手裡卷了一下,又展開了,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轉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

  那天夜裡趙衛東進了空間。

  田埂上的冬小麥已經齊膝高了,在暖光里泛著深綠色的光澤。

  他沿著田埂走了一圈,走到心靈花園那塊青石旁邊坐下來。

  淺潭裡的水還在流著,細密而均勻。

  他坐在那裡,聽著水聲,把手擱在膝蓋上。

  光幕在他面前亮了起來,邊框的淡金色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擦過。

  【新功能預告:空間將解鎖「教育輔助」功能,可輔助宿主學習新知識。】

  他坐在青石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教育輔助。

  學習新知識。

  他想起趙和平信里說的那些話,「農場的知青們開始複習功課了,聽說可能要恢復高考」。

  他想起劉先生今天下午說去區教育局時眼裡那層薄薄的光。

  他站起來,走到田埂盡頭蹲下來,伸手抓了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掌心裡捻了捻。

  土是溫的,帶著一股春天特有的、正在甦醒的潮氣。

  他把掌心翻過來,在褲腿上拍了拍,站起來退出了空間。

  回到堂屋的時候,林婉清正坐在桌邊等他,面前擱著一碗已經放涼了的粥。

  她沒有問他去了哪裡,只是把粥碗推過來。

  「喝點熱的。」

  趙衛東在桌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的,裡面擱了幾粒紅棗。

  他喝了兩口,把碗擱下。

  「和平信上說的事,可能要成真了。」

  林婉清看著他,「什麼事?」

  趙衛東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了,「高考。可能要恢復。」

  林婉清把針線盒子收進抽屜里,「那和平能考嗎?」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正在暗下來的天色。

  「能。他在複習了。」

  林婉清沒有再問。

  她站起來把煤油燈擰亮了一些,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從牆頭灌進來,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新發的芽苞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她站在那裡,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頭。

  趙衛東坐在桌邊,看著那隻空碗裡還剩的一點米湯,在燈光下泛著淡白色的光。

  他把空碗擱在桌角,站起來走到窗邊跟她並排站著。

  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每一根枝杈上都已經冒出了新芽,密密匝匝的,像是正在替這個院子數著還剩多少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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