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雙手接過那疊沉甸甸的圖紙，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種歷史的厚重。
「婁老，您捐獻的不是圖紙，是前線無數將士的命，是咱們國防的脊樑！」
陸驍鄭重地給婁半城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是他作為一名軍人，對這位深明大義的愛國商人，致以的最高敬意。
婁半城眼眶微紅，連連擺手，嘴裡說著「不敢當，不敢當」。
一旁的婁曉娥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滿腔熱血的男人，眼中異彩連連。
她突然覺得，以前跟許大茂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簡直就是在糞坑裡虛度光陰。
告別了婁半城父女，陸驍沒有回軍區大院，也沒有回四合院。
他將圖紙小心翼翼地裝進保密公文包里，坐上吉普車，一腳油門直奔紅星軋鋼廠。
時間就是生命，前線還在等著這批特種鋼材救急，他一刻也等不了。
夜幕降臨，整個軋鋼廠除了車間裡偶爾傳來的機器轟鳴聲，顯得格外寂靜。
厂部辦公大樓的三樓，技術研究室的燈光，在這個黑夜裡顯得尤為明亮。
陸驍推開門，大步走進研究室。
屋裡瀰漫著濃重的煙味和圖紙發霉的氣味。
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報廢的測試數據和凌亂的草稿紙。
「陸代表？您怎麼這麼晚還過來了？」
一個清脆中帶著幾分疲憊的女聲在屋裡響起。
從堆積如山的圖紙後面，站起一個纖細的身影。
是蘇若冰。
這位大領導親自做媒介紹給陸驍的相親對象，也是剛剛從蘇聯留學歸來的高級冶金女工程師。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雖然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但依然掩蓋不住那種知性、清冷的絕美容顏。
「若冰，你也沒回去休息？」
陸驍看到蘇若冰，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柔和。
自從上次兩人在實驗室里探討過技術後，蘇若冰就被陸驍那種超越時代的眼光深深折服。
大領導原本想撮合兩人，沒想到兩人直接把相親變成了技術研討會，反而成了最默契的戰友。
「前面連續十五次試爐都失敗了，韌性指標始終達不到軍方要求。」
蘇若冰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嘆了口氣。
「如果不解決鎳和鉻的微量配比問題，我們的鋼板在穿甲彈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我實在睡不著，想再重新推算一遍公式，看看是不是哪裡漏了什麼。」
看著這個為了國防事業拼命的女孩，陸驍心裡升起一股敬意。
「別推算了，國內現有的蘇聯資料都有缺陷，再推算一百遍也是死胡同。」
陸驍走到桌前，將手裡的保密公文包「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我拿到了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這扇死胡同的終極鑰匙。」
蘇若冰愣了一下，好奇地湊了過來。
陸驍打開公文包，將婁半城捐獻的那疊德國特種鋼圖紙，平鋪在寬大的工作檯上。
「這是……德文？克虜伯兵工廠的原始冶煉配方？！」
蘇若冰只是掃了一眼圖紙上的標註和化學符號，整個人就像觸電了一樣彈了起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激動得發顫。
「陸驍，你……你從哪裡弄來的這種無價之寶？」
「在蘇聯留學的時候，我的導師曾經說過，德國人在合金鋼領域的微量元素控制，至少領先世界二十年！」
「這套配方，是他們最核心的機密，連蘇聯人都搞不到手啊！」
蘇若冰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撫摸那些圖紙，又生怕弄壞了。
「從哪裡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現在是我們的了。」
陸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鉛筆。
「若冰，今晚咱們可能要通宵了，怕不怕熬夜？」
「怕什麼！有了這個，讓我三天不睡覺都行！」
蘇若冰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一改剛才的疲憊，雙眼亮得驚人。
兩人立刻沉浸在了浩如煙海的數據和公式中。
檯燈下，兩個並肩作戰的身影，靠得很近。
蘇若冰負責翻譯圖紙上複雜的德文工藝說明，並將德國的標準參數換算成國內現有的計量單位。
而陸驍，則承擔了最核心、最艱難的工作——配方改良。
德國的配方雖然先進，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過於依賴稀有金屬，比如大量的鉬和釩。
而在當時被封鎖的新中國，這些稀有金屬比黃金還要昂貴和稀缺，根本無法進行大規模量產。
這就需要陸驍利用他腦海中領先這個時代半個多世紀的現代材料學知識，進行一場「偷天換日」的大手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凌晨三點。
整個研究室里，只有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陸驍的雙眼已經熬得通紅，布滿了血絲。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疲倦一樣，大腦運轉到了極致。
「不行，德國人把碳的質量分數控制在0.25%，雖然硬度上去了，但韌性必然下降。」
陸驍盯著一張滿是公式的草稿紙，眉頭緊鎖，喃喃自語。
「如果我們要用國產的錳來替代一部分昂貴的鉬，就必須重新計算碳當量的臨界點。」
蘇若冰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為陸驍只是軍事指揮才能出眾，技術上只是有點靈光一閃。
但現在，看著陸驍寫下的那一個個複雜的晶體結構公式和熱處理曲線。
她才發現，自己這個留蘇的高材生，在陸驍面前簡直就像個小學生。
陸驍所使用的推算方法，那些她見所未見的材料學理論，完全顛覆了她以往的認知。
那種感覺，就像是陸驍站在雲端，俯視著這個時代的科技。
「陸驍，你……你這是什麼算法？為什麼要在淬火冷卻階段，加入這種階梯式的等溫處理？」
蘇若冰忍不住指著圖紙上的一條曲線問道。
陸驍頭也沒抬，手裡的鉛筆飛速遊走。
「這叫馬氏體分級淬火，結合了貝氏體等溫轉變。」
「通過控制冷卻速度，在保持極高硬度的同時，讓鋼材內部生成一種網狀的強韌組織。」
「這就好比給鋼板內部穿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鎖子甲。」
「只要這種結構生成，別說是美軍現在的穿甲彈，就算是十年後他們研發的新型炮彈，打在上面也只會留下一個白印子！」
蘇若冰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理論，簡直聞所未聞，但仔細一推敲，在數學模型上竟然完美得無懈可擊！
她看向陸驍的眼神，已經從敬佩變成了深深的崇拜。
這個男人，不僅是個能在戰場上殺敵立功的將軍，更是一個能用知識改變國運的絕頂天才！
凌晨五點。
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研究室的桌子上，已經堆滿了上百張寫滿密密麻麻數據的草稿紙。
陸驍手裡的鉛筆筆尖，不知道斷了多少次，手指上都磨出了黑色的印記。
就在這時。
陸驍手中的筆猛然停住，在最後一張紙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圈。
那是經過無數次現代公式推演，結合德國原始配方，最終得出的一組完美到極致的微量元素配比。
不需要昂貴的稀有金屬，完全利用國內現有的礦石資源。
不僅成本大幅降低，而且在理論數據上，抗拉伸極限和抗衝擊韌性，比原版德國配方還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陸驍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椅子都向後倒去。
他雙手撐在工作檯上，死死地盯著那組最終數據，通紅的雙眼裡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他猛地握緊右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張草稿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