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翻的是京州方向。
京州大火之後,龜尾完人撤了,撤出去之後就沒有再回來的跡象。
舒隊長把這些電報挑出來,擺成一排,按時間順序排好。
排完之後,他又拿起鉛筆,在一張空白電報紙上畫了一條線,可還是看不懂。
最後舒隊長想了想,說道,這是不是京州那支神秘部隊,現在到台兒莊了?
參謀總長不知道怎麼回,這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能了。
卻說舒隊長見自己的總長沒接話,把鉛筆擱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京州兩個月,鬼子死了兩萬多。台兒莊半個月,鬼子後方至少又死了幾千。這兩件事,時間接得上,方式也一樣。都是夜間襲擊,都是爆炸為主,都是打完就走,都是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參謀總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關鍵這個部隊不是我們的,難道是大黨的?要不要跟大黨說一聲?」
舒隊長搖了搖頭:「怎麼說?是的話,大黨那邊早就說了。
這話很有道理,參謀總長沉默了。
兩人都不知道怎麼辦,這個問題很複雜呀。
舒隊長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長江上的小火輪還在慢吞吞地走,汽笛拉了一聲,又悶又長。
他看著江面,背對著屋裡的人說:「這些人是什麼人,我不清楚。但他殺的是鬼子,幫的是我們。這就夠了。他現在在台兒莊幫我們打,我們就當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說了一句:「但這件事,記在心裡。給李指揮回電,就說情況已知悉,繼續固守,相機反攻。別的不提。」
參謀總長心想,你這話等於沒說。
不過沒辦法,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舒隊長重新坐回桌後,把那份電報和那些抄件疊在一起,夾進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
他坐在那裡,手裡握著毛筆,筆尖懸在紙面上,一直沒動。窗外的汽笛又拉了一聲,從江面上飄過來,在午後灰濛濛的天光里迴蕩了幾下就散了。
他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但這對大夏,對自己,都是好事。
……
對大夏和台兒莊守軍來說,能夠守住,鬼子還沒怎麼進攻,是好事,這樣可以集中更多力量參戰,更好的贏得江城會戰。
但鬼子肯定不會這麼想。
此時,京都,陸軍省大樓三樓會議室。
長桌兩邊坐滿了人,桌上鋪著華中戰場的態勢圖,圖上的台兒莊被紅藍鉛筆塗得看不清原本的地名。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有幾個還冒著細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嗆人的菸草味和皮革味,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拉著,外面的光只能從布縫裡漏進來幾道,斜斜地打在桌面上。
陸軍大臣坐在長桌一頭,臉色很難看。
他把手裡那份華中派遣軍發來的電報抖了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敲在桌面上:「華中方面軍已經第三次請求增援了。磯谷和板垣兩個師團,四萬多人,打一個小小的台兒莊,打了快一個月,沒打下來。大本營的臉面還要不要?」
沒人吭聲。
「加把勁,加把勁。」陸軍大臣把電報往桌上一拍,「從哪裡加?華中能調的兵都調了。龜尾從京州撤下來的人全填進去了。華北方面軍那邊說抽不出人,他們得盯著晉察冀的游擊隊。華南那邊也在打仗。從哪裡加?」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幾個參謀互相看了一眼,誰也不敢先開口。
最後是作戰部長把話接了過來:「目前唯一能抽調兵力的方向,是關東軍。」
這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的空氣好像又冷了幾分。
關東軍是帝國陸軍的精銳,駐紮在東北,兵力有幾十萬。
但關東軍的任務從來就不是打華中,他們要防的是北邊。
北邊那個龐然大物雖然剛經歷了大清洗,元氣大傷,但幾十萬精銳部隊,擺在大夏跟熊熊邊境上,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關東軍這些年的訓練、裝備、彈藥儲備,全是為了應付北邊的。
陸軍大臣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敲了十幾下之後,他停下來:「關東軍那邊,能抽多少?」
作戰部長說:「我們和關東軍司令部溝通過,他們的意思是,最多抽兩個師團。再多,北邊的防線就空了。」
「兩個師團。」陸軍大臣重複了一遍,然後靠回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想了想,「兩個師團夠不夠把台兒莊拿下來?」
「按目前彭城方向的力量對比,再加上兩個師團,應該夠了。但前提是得儘快運過去,不能再拖。」
「運。」陸軍大臣坐直了身子,語氣忽然硬了起來,「跟海軍聯繫,調運輸船。同時裝船。關東軍兩個師團,分批走,第一批必須十天內到達華中。第二批半個月內。」
「那江城方向呢?」有人問了一句。
陸軍大臣看了他一眼:「江城那邊,贏下彭城再說,我懷疑鍋黨把主力布置在彭城,我們可以趁機將他們全部消滅。」
「很好,那就全殲彭城鍋黨部隊。」
會議開了一個多時辰。散會的時候,命令已經擬好了。陸軍大臣簽了字,電報當天下午就發到了關東軍司令部。
關東軍參謀長接到電報的時候,正站在辦公室窗前看外面的操場。
操場上新兵在訓練,刺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一排一排地反光,喊殺聲隔著玻璃傳進來,又悶又遠。他看完電報,把紙放在桌面上,半天沒說話。
他的副手問:「參謀長,什麼事?」
「調兵。」參謀長把電報推過去,「彭城那邊吃緊,要我們從關東軍抽兩個師團南下。」
副手拿起來看了一遍,臉色也變了:「兩個師團?我們總共才多少人?北邊那條線,光是巡邏就得放多少兵?再抽兩個師團走,防線就空了。」
「我知道。」參謀長轉過身,重新走到窗前,「可命令就是命令。陸軍大臣親批的。跟海軍要了船,第一批十天內上船。不給我們拖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