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機槍手下意識偏過頭。
就這一瞬間，何晨光已經衝到牆邊。
他雙腳接連蹬在磚牆上，身體拔地而起，右手攀住牆頭，翻身躍了過去。動作輕得像一隻夜貓，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左側的機槍手剛轉回身，眼前便驟然一黑。
何晨光的手肘狠狠撞上他的下巴。
砰！
那人仰面倒地，牙齒混著血沫飛了出來。
另一名鬼子驚恐地轉動槍口。
何晨光一把抓住歪把子的槍管，猛地向下一壓。
槍托倒撞回去，重重砸進那鬼子的肋下。
咔嚓！
肋骨斷裂聲響起。
緊接著，何晨光抬膝猛撞，整個人如同一柄鐵錘，直接將那名鬼子頂得倒飛出去。
兩挺歪把子連同旁邊的彈藥箱，瞬間消失不見。
槍聲戛然而止。
巷子裡突然安靜了半秒。
剩下的鬼子兵徹底慌了。
他們看不見敵人，也想不明白剛才還在地上的機槍為何憑空消失，只能端著步槍在石灰煙霧中胡亂摸索，腳步凌亂地朝巷口退去。
砰！砰！
老頭抓住機會，從陰影中探出身子，老套筒接連噴出兩團火光。
兩名鬼子應聲倒地。
幾個憲兵轉身想翻牆逃走，何晨光從後方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腳腕，猛地向後一拽。
那鬼子整個人砸在地上，像一條被拖回來的死狗。
短短几十個呼吸，巷子裡便再沒有一個站著的鬼子。
只有那名被土雷炸斷腿的軍曹還趴在泥水裡，渾身哆嗦，嘴裡不斷吐出破碎的呻吟。
何晨光從牆頭跳下來，拍了拍肩上的灰塵。
老人端著老套筒，槍口依舊穩穩對著他。
「你不是鬼子。」
老人的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可你也絕不是車夫。」
何晨光沒有回答。
他彎腰從鬼子軍曹懷裡摸出一塊證件，又取出炭筆，在牆上那三個圈和一道斜槓前晃了晃。
「我是不是車夫不重要。」
他將那份名單展開，借著月光攤在兩人之間。
「重要的是，明天凌晨，三十七戶人家要死。」
老人眼神驟然一凝。
他一把奪過名單，借著微弱月光迅速翻看。看到最後一頁時，粗糙的手指明顯顫了一下。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何晨光收起證件，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已經涼透了，文件倒還熱乎。」
老人死死盯著他看了半晌，槍口終於緩緩垂下。
「老夫趙鐵山，北平鐵路上的扳道工。」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石灰粉，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三年前，日本人殺了我兒子。我就在這條巷子裡等他們，等了整整三年。今天，總算等來了一批。」
何晨光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鬼子屍體，淡淡說道：
「等了三年，才殺二十幾個。這個買賣不划算。」
趙鐵山的臉皮狠狠抽了一下。
「你以為老夫不想多殺？子彈不要錢，命難道是地里長出來的？」
「說得在理。」
何晨光點了點頭。
「可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名單上的人，有多少已經通知了？」
趙鐵山抬手指向巷子盡頭。
「前十九戶，我的人已經送了信。後面三個地址，鬼子封得最嚴，暫時還沒進去。」
「你的人呢？」
「兩個在煤廠，一個在西磚胡同。」
趙鐵山咬緊牙關，臉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團。
「還有一個聯絡點，剛才突然失去了聯繫。」
何晨光抬起頭，看向那堵沉默的院牆。
遠處，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像一群惡獸踩著黑夜奔來。
不止一輛。
鬼子的援兵到了。
他蹲下身，從一名死去憲兵的腰間扯下地圖。展開之後，城南一帶赫然被紅鉛筆圈出了三個位置，旁邊分別寫著「甲、乙、丙」。
其中一個紅圈，正對著趙鐵山身後的院子。
何晨光把地圖遞了過去。
「這不是普通搜捕。」
他指著那三個火力點，聲音沉了下來。
「鬼子早就布置好了。你們只要一進屋，三處火力點就會同時封鎖整條胡同。到時候，進去的人一個都別想出來。」
趙鐵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怎麼辦？」
何晨光望向越來越近的燈光，嘴角一點點勾了起來。
「把他們引進來。」
趙鐵山愣住了。
「引進來送死？」
「鬼子最喜歡扎堆。」
何晨光從系統儲物格中取出兩枚手榴彈，抬手遞給他。
「人多，省子彈。」
趙鐵山接過手榴彈，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出來的？」
何晨光轉身朝巷口走去。
「路上撿的。」
趙鐵山氣得鬍子直抖。
「滿大街撿這種東西？你當北平是你家後院啊？」
何晨光頭也不回。
「差不多。」
這年頭，鬼子進城靠的是槍，百姓活命靠的是牆。
可牆要是不夠厚，那就只能讓鬼子先躺下。
巷口的燈光越來越近。
片刻後，三輛黑色卡車轟鳴著停在外面，車門打開，四十多個憲兵端著槍跳了下來。
帶隊的是一名少佐。
他手裡攥著一份南鑼鼓巷九十五號的住戶名單，目光掃過巷子，看到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後，臉色頓時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裡面的人聽著！」
少佐舉槍指向黑暗深處，厲聲喝道：
「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何晨光站在洋車旁，抬手敲了敲車架。
叮、叮。
清脆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少佐，喊這麼大聲幹什麼？」
他笑了笑。
「你們長官沒教過你們嗎？半夜擾民，是要賠錢的。」
少佐眼中殺機一閃，手指猛地扣向扳機。
「開火！」
砰！
何晨光比他更快。
白朗寧手槍發出一聲沉悶的槍響，子彈精準穿透少佐手裡的名單。
紙頁瞬間炸開，漫天飛散。
少佐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掌，整張臉慘白一片。
「你們的名單挺金貴。」
何晨光揚了揚槍口。
「先替你們收著。」
「殺！」
鬼子兵怒吼著衝進巷子。
第一排剛剛踩過那塊看似普通的青磚，腳下便再次傳出一聲悶響。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