吒舔乾淨手指上的蜜。
把空罐子往旁邊一丟。
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骨頭咔咔響。
「那群老猴子藏的猴酒,可比這破蜜香多了。要不現在先去探探它們存的有多少了。」
她正掂著腳往猴山方向望。
身後傳來氣喘吁吁的喊聲。
「吒姐!吒姐!總算找著你了!」
吒回頭。
她皺皺眉。
「幹嘛?你怎麼跑這來找我了?」
「族長!是族長讓你回去!有事!」
吒擺擺手,轉身就走。
「那老頭子能有什么正事。不去。」
那人急了,衝上來一把拉住她胳膊。
「別啊!真有事!你跟我走一趟吧!我求你了!」
吒反手一抖,把他甩出去半步。
「再拉我,信不信我把你扔猴山里餵猴子。」
那人哭喪著臉。
「吒姐,你就當可憐我。你不回去,我這腿就別想要了。」
吒看他那副熊樣。
哼了一聲。
「行。看在你腿的份上,跟你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斜他一眼。
「說,老頭子又作什麼妖?」
那人支支吾吾。
「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 肯定不是小事。」
吒沒再問。
心裡反倒有點好奇。
那老頭子,能有什麼事找她。
「好,我跟你走。回去看看那老頭子找我到底要幹嘛。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算帳。」
兩人邊說邊走。
「族長又怎麼你了?你還要找他算帳。」
吒很不爽。
「上次我和那些魚人打了一架,回來養傷。我傷都好了幾個月了,都不讓我回防線,不讓我去報仇。」
「我的吒姐,吒祖宗,你還要去找魚人的麻煩?你是不是忘記你是為什麼受傷的?」
「我知道啊,不就是溜進魚人的一個部落,將魔鬼海母的毒倒進它們飯里了嗎?結果出來的時候被發現,全部落非凡者追殺嘛。你說我該不該回去報仇。」
「我的祖宗喂,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下毒的事了。它們追殺你後,回去發現整個部族一大半都躺下了。到現在它們都還在想著怎麼弄死你呢。你還想著去報仇。你是不是……」
「我不管,誰讓他們的超凡追殺我,讓我受那麼重的傷,此仇不報,我不爽。」
「我真替那些魚人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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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到石殿。
「吒姐,你進去吧,我就不去了。」
「那老頭子又不吃人,你怕個屁。」
吒推開門走了進去。
族長坐在殿中石台上。
臉色疲憊,眼窩深陷。
像好幾天沒合過眼。
吒大步走過去。
也不行禮。
「老頭子,找我幹嘛?是不是終於肯放我回防線了?」
「我跟你說,我傷早好了。你扣了我好幾個月例錢,我還沒跟你算。」
族長沒接她的茬。
伸手遞過一份獸皮卷。
「先看這個。」
吒撇撇嘴。
接過來,掃了兩眼。
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猛地抬頭。
聲音都拔高了。
「你讓灰去滅星了?!」
「老頭子你是不是瘋了,之前你居然讓灰用飛仙舟去滅星?他人呢,我要廢了他,他居然敢在老頭子你這接這種任務。」
族長的這種做法讓吒非常非常的不爽。
直接毀滅一個有生命的行星。
「繼續看。」 族長聲音很沉。
吒咬著牙,往下看。
任務很簡單。
灰率飛仙舟,前往偏遠行星,執行滅星級清掃。
末尾備註欄里,只有兩個字。
祖星。
吒整個人都僵住了。
過了幾秒。
「啪」 的一聲。
獸皮卷被拍在石桌上。
聲音很冷。
「你讓灰去毀滅我們的祖星?」
族長沒說話。
吒盯著他,一字一句。
「那上面…… 有智慧生命嗎?」
「有。」 族長看著她的眼睛,「是人類。很可能,是我們的後裔……」
「嘭」
不等他說完,吒一巴掌將他面前的石桌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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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從石台上走下來。
站在她面前。
「你以為我想?」
「那是我們的祖星。可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走到窗邊。
背對著她。
望著外面。
紫色的天雷一道接一道,劈在蠻荒大地上。
雲層深處,巨獸的影子緩緩游過。
「全族被困在這個鬼地方。」
「提升修為,就會觸發那把鎖。魂會被它拖走。」
「不提升,就只能慢慢等死。這星球上的各族,一批比一批凶。防線一年比一年吃緊。」
「再過幾十年,幾百年。我們這個族,就沒了。」
吒站在原地。
沒說話。
族長繼續說。
「祖星上有『它』。當年把我們逼出祖星的東西。已經在那裡長了一萬年。」
「本來我們以為逃離它就可以了,可是即使在這裡,我們的靈魂還是會被它牽引走。只要它還在一天,我們的魂,就永遠是它的口糧。」
他頓了頓。
「灰的任務,就是把它連同祖星,一起毀掉。」
吒低聲開口。
「所以你就讓灰把整顆星都炸了。你知道那樣會死多少人嗎?」
「我知道。」 族長聲音很輕,卻重得像石頭,「但灰失敗了。現在,得有人再去。」
吒猛地抬頭。
族長看著她。
眼裡的情緒,說不清是期待,還是愧疚。
「三艘飛仙舟。我們最後能抽調出來的力量。」
「我想讓你去。」
殿裡一下靜了。
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的雷聲。
過了很久。
吒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苦。
「老頭子,你這是逼我。」
「我沒逼你。」 族長搖搖頭,「你可以不去。」
他往門口偏了偏頭,「但如果鎖解不開。我們這一族,就真的沒有以後了。」
吒拿起獸皮卷。
又看了一遍。
目光,死死釘在 「祖星」 那兩個字上。
吒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老頭子……不,族長。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就這麼直接毀滅一顆生命星球,我做不到。而且那上面還有人類,還算是我們的後裔。」
族長走到吒身旁,手放在她肩上。
「但是,不這樣做我想不到辦法毀滅它。我們沒時間了,我們不可能還要在一顆星球上慢慢查找它然後毀滅它。」
吒考慮了很久,她才開口。
「行。任務我接了。」
族長猛地看向她。
「但我不按你的計劃來。」 吒抬眼認真的看著他:「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你的辦法是什麼?」
「我先過去看看。」 吒說,「先弄清楚那星球現在什麼樣。」
「真到萬不得已,再談別的。」
族長盯著她。
看了很久。
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但是你要記住,你沒那麼多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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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完的時候。
天已經黑透了。
吒走出石殿。
她回頭看了一眼石殿的影子。
低聲罵了句。
「死老頭。自己不敢去,就使喚我。」
可罵完。
又自嘲地笑了笑。
怪他嗎?
這個族,誰不是在硬撐。
她走到停舟平台。
三艘飛仙舟,已經整備完畢。
木色鑲著暗金,靜靜懸在夜裡。
和灰那艘,一模一樣。
吒登上中間那艘。
站在船首。
族長沒出來送。
只有個親信在下面喊。
「吒姐!都檢查過了!能帶的都帶上了!」
「嗯。」
她應了一聲。
沒回頭。
望著眼前這片她從小看到大的天空。
永遠烏雲翻湧,永遠雷電不絕。
永遠有巨獸在暗處窺伺。
她在這裡出生。
在這裡長大。
在這裡第一次拿起槍。
在這裡第一次殺人。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但她知道。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吒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
眼裡的散漫,已經沒了。
「出發。」
三艘飛仙舟緩緩升空。
破開雲層。
朝著星海深處駛去。
船艙里。
有個年輕族人小聲嘀咕。
「吒姐,我們真要去祖星啊?」
旁邊的人趕緊碰了碰他。
「小聲點。沒看吒姐現在心情不對嗎。」
年輕人壓低聲音。
「有啥不一樣的?我看她不還是那樣。」
「不一樣。」 旁邊的人望著船首的方向。
旁邊一個,趕緊悄悄捅了捅他的腰。
「別說了,小心挨揍。」
幾個人,連忙閉嘴。
船艙里。
那個年輕族人又忍不住小聲問。
「吒姐,到了祖星,我們真炸嗎?」
吒坐在船首的黑暗裡。
槍橫在膝上。
沒回頭。
過了很久,才開口。
「到了再說。你們誰都不准亂來。先讓我看看。」
「哦。」
年輕人應了一聲,縮了回去。
船艙又靜下來。
吒低聲說了句。
「灰,你這個廢物,死就死吧,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